视线撞上的一刻,沈若钧紧紧牵住他的手,一阵温热涌上心头,此刻是无以言说的幸福,身后是他的家人和朋友,身前是他一辈子的爱人。
往事抛之脑后,遇到沈若钧的每一天,都是无比幸运。
沈若钧瞥见他眼底下的乌青,眼神沉了沉,他紧紧牵着林遗走向人群,看向陈如云,“阿姨,他今天累了一天,我就先带着林遗回去了,你们在上城多玩几天。”
颜知若立马接过儿子的话,“亲家,一起去吃顿饭吧,上次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好好聊聊。”
陈如云笑着应下,跟着沈绍他们的车走了。
大人们走了,只剩下他们几个年轻人,李汾言许久未见林遗了,约好了后天的饭局便远去,至于沈若启,自然是跟着女朋友去网吧双排。
他在大二时跟家里坦白了自己谈恋爱的事,在学校外面租了间房子,方便他可以每天见到女朋友。
沈若钧带着林遗回家,刚进家门,沈若钧便揽着他的腰,唇在林遗的唇角轻轻擦过,说道,“辛苦了,我家大律师。”
林遗踮着脚回吻,“我好饿,若钧。”
轻软的语气听得沈若钧心里发软,他半推半抱的将林遗挤到客厅,“想吃什么?”
“面。”林遗笑笑。
沈若钧刮了刮他的鼻尖,温柔地说,“好。”
“不要鸡蛋面,我要吃葱香面。”
沈若钧脚步一顿,看了看他。
“考验一下你。”林遗说。
他在厨房里磨蹭了二十分钟,一碗葱香面才终于出锅,林遗早就到了餐桌,一手一根筷子等待他的面,他在客厅就闻到香味了。
肯定不会差。
沈若钧将面端到他面前,林遗吹了吹吃下一口,面在嘴里停留,林遗便顿住了。
沈若钧是不是没放盐,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见他停顿,沈若钧偏头问他,“怎么了,不好吃?”
林遗也不想骗他,“没有味道。”说完,怕沈若钧泄气又立马鼓励,“不过没关系,你是第一次做。”
见他赶紧找补,沈若钧不由失笑,“重新给你做,林律师指导一下?”
林遗干脆放下碗,“好啊。”
二进厨房,林遗在一边指导他。
做面的间隙让沈若钧想起来那天李奶奶说的话,思绪被慢慢拉回过去,老人含糊不清地说话声骤然在他耳边响起。
“林丫头啊,是个苦孩子啊。”
“他爷爷那时候家里挺有钱的,是家里的大哥,后面一日不如一日,家里的钱啊都被几个儿子败光了,他爷爷这个人呢好日子过多了,本性改不过来,嗓门大,火也大,周围的邻居都怕他,他那时候只要打牌输钱了,回家就骂天骂地,对他老婆子啊拳打脚踢,这林婆子跟了他,真是遭罪了。”
“偏偏他还有心脏病,邻里都不敢跟他吵架,你说他万一讹上了我们,我们也拿不出钱啊。”
“他们家啊,婆媳关系不错,不过这林老头对这媳妇,你是不知道呢,小儿子的媳妇之前被他逼到跳楼哦,平时从来不回家,大儿媳呢,性格很好,我们这乡亲啊,都很喜欢她,不过在这个家也是苦了她了啊。”
“又要上班,回来还要照顾家庭,我……”
他依稀记得李奶奶眼神里的忧伤,和停顿的哽咽。
“他们家里啊,一周有三四天都是在吵架,我们就在后面,听得特别清楚,有一次闹得还挺大的,具体原因我也没问过,只是知道林老头让小周带着林丫头滚出去,当时不少邻居在劝,他们说都是一家人,又何必呢。”
他记得李奶奶当时说,她并未上前劝说,离开这里有什么不好的呢,其他人不知道,她却是实实在在的看到了,听到了。
那时她是替小周开始的,离开这个家,好好带着孩子生活。
“林老头这个人吧,他只坚持自己的看法,又要面子,拉不下那个脸,最后小周真的带着林丫头住了出去,就在林丫头上学的附近,他们在那里住了一年。”
“那时候林丫头每周都会下来一次,我能看出来,他要比之前开心了不少。”
“不过只住了一年,他们突然又搬回来了,我听林大妈说是林老头错了,又拉不下那个脸,最后还是林婆子亲自把人接了回去。”
“小沈,人啊,这辈子定性的东西是不可能改变的。”
“刚回去的那个月的确是心平气和的好好生活了一段时日,后面时间久了,还是那个原样。”
沈若钧在她一番话里,吃完了鸡蛋面,每一口都难以下咽。
“最后,林丫头中考完,小周这才提出了离婚,上高中就带着林丫头出去了,很少见他们回来了。”
他也是那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看着那面奖状墙会觉得奇怪,因为中间缺了一年,而那一年,才是林遗有着真正童年,幸福的一年。
“若钧?嗯?”林遗见他没有反应,“若钧!”
沈若钧瞬时回过神,发愣说,“怎么了?”
“面都要煮成粥了。”林遗无奈地说,也不知道沈若钧在想些什么。
沈若钧连忙将面给捞上来,在林遗的手把手指导下,这次有了明显的进步。
他看着林遗安静地吃着面条,竟然他的初中时期不快乐,那高中在妈妈的照顾下,应该会是不一样的,他突然没由来地说,“我想听听你高中的时候。”
林遗的手一顿,沉默不语。
“上次在律师所门前的那个人,就是我高中时候的学长。”
林遗点到为止,沈若钧彻底愣住。
其实他和陈如云进入了一个误区,陈如云以为林遗的抑郁症的源头是他小时候的家庭生活,所以在他住院的那段时间,他会突然把钥匙给沈若钧,让沈若钧突然知道了他的过去。
然而并不是,那只是陈如云以为的。
林遗的抑郁症,从来不是那时候。
所以当他睁开眼,看到陈如云的时候,他问沈若钧去哪了,陈如云告诉他去南城,当时的林遗想不通沈若钧为何要突然去南城。
如今他知道了,陈如云的误区也误导了沈若钧。
所以沈若钧特意避开他的那段经历,他闭口不提。
他在李奶奶那里得知了高中时期他被妈妈带着,所以沈若钧会误会,在陈如云的照顾下,他没有再遭受那样的痛苦。
林遗的抑郁症,是爆发在高二。
而发作的源头,也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
原来如此,是陈如云误会了,也让沈若钧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