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遗顿下脚步,他警告般地瞠目看林木山,“对了,别再去找我妈,你们已经离婚了,到时候别怪我以骚扰罪对你进行起诉。”
他走后,病床里传来破口大骂的喊骂声,引得路过的人都凑着头来看。
林遗说到做到,这几天只跟进相关治疗,对于林长河在病床上地叫喊声他全都忽视,医生听多了也习惯了,“手术安排在后天,你看看相关事项就可以签字了。”
这个字当然不是他来签,林遗指了卫生间正在晒衣服的中年男人,“给他签吧。”
他看着林木山擦手过来签完字就走了。
手术的事尘埃落定,林遗回了附近的宾馆,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身上的疲惫却没有被洗去。
他拿出手机,消息全部压缩弹出来,很多人,就是没有沈若钧。
他一条条回去,看到一个好友申请,由于他是导助,所以加好友时没有设置任何权限,来人一上来就介绍自己。
【导助,这周我蹲了你三天,人影都没看到】
【帽子要不你找个时间直接给我哥吧】
【不过他不住学校,这是他公寓的地址,安保不严,离我们学校也不远,你要是哪次顺路给他送过去就成】
【放保安室也可以,会有人带给他】
原来今天都周三了,他这几天在医院忙前忙后,累了就睡觉,饿了就吃饭,连时间观念都没有了。
沈若钧的地址,还真是傻弟弟,地址这种隐私轻而易举就给出去了。
林遗看完,给他回了个“好”,他盯着那个地址,加入了收藏。
他躺在床上,眼皮重,没一会就合上了眼。
清脆的炸裂声在他耳边想起,等他睁开眼,眼前一片狼藉。
满地摔碎的碗和一片狼藉的菜,木餐桌倾倒在地,林长河正满身怒火地骂着对面杵在原地的妈妈,奶奶在一旁小声劝,换来的却是两个女人一起被骂。
而父亲,就一言不发的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老婆和妈妈挨骂。
这个家里,像是一个狩猎场,林长河站在食物链顶端,林木山是他的附庸,妈妈和奶奶是任他宰割的食草动物。
这是他不容侵犯的强权主义,谁都不能违背。
林遗站在一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眼神始终在妈妈身上,林长河其实从来没有动过手,他的攻击从始至终都是嘴里吐出来的刀剑。
无声无息,却痛彻心扉。
“你给我滚,滚出去,带着这个杂种,别待在这个家。”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脸色慌乱错愕的表情,却没有人敢对抗他。
妈妈闻言走过来,轻轻牵起我的手离开了这里,走出这个家,妈妈摸着他的脸,“小未不怕,妈妈在。”
如果世界上有超人,请救救他妈妈吧。
这是当时的小林遗最漫长,触不可及的童年愿望。
如果世界上有英雄,那一定是他妈妈。
他妈妈的名字很好听,她叫陈如云。
可惜这个名字就像某种禁忌,本该自由如云的人,半辈子都被困在了樊笼里。
突然,他猛地回头朝那个家跑去,拿出藏在口袋里的水果刀,回去对着林长河的心脏狠狠刺下去,溅起来的血扬到他脸上,他双眼猩红地垂眸看自己满身鲜血,释然大笑,失魂落魄地说,“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他崩溃哭笑着,“死了!他死了,妈妈自由了,我也自由了……”
噩梦深处,他听到有个声音在叫他,是妈妈,妈妈来接他了。
“小未……”那人笑着朝他伸手,他连忙跑进去身上去抓,那手却穿过他的身体,他怎么都握不住。
他眼睛里流下血,哭着喃喃着,“妈妈,妈妈不要走!”
“带我走,带我走吧,别留下我一个人啊,妈妈!。”
陈如云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声音很轻很温柔,“小未,要开心的活下去。”
“妈妈去替你赎罪……”
话落,那抹白影在他眼前彻底消失,“不要!”
林遗猛地惊醒过来,额头冒起大汗,他坐起身子,一滴泪滑落,落到他唇边,在嘴唇处蔓延开,奇怪,眼泪明明应该是咸的。
却满嘴都是苦涩味。
衣服也被浸湿了,他在行李箱翻了衣服进去洗澡,他打开淋浴,水自上而下洒下来,从头淋到脚。
一切都是梦啊……这个梦缠着他几年,林遗每次都还是会感到后怕。
他的潜意识里,是希望那人死掉的。
他甚至亲手杀了他。
其实林木山说得很对,他就是在恶语里长大的冷血怪物,没有良心,淡漠一切。
内心最深的地界,他问自己,什么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