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城火车站,林遗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正在打电话,他扫视一眼站台屏幕,找到检票处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
“嗯对,周三法学三班有一个班会,你帮我去开一下,具体流程和汇报内容我都发给你了,就照着念就行。”他仔细嘱咐着接下来的几天事。
“行,怎么要去这么久,你爸他们……”说话的人也觉得有些冒犯,话到一半就闭嘴了。
林遗笑笑,“没什么事,我这次过去也是想把话都说清楚,该断的不该断的,做个了断也好,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没过去这个坎,或许这也是上天给我的机会吧。”
“未未,你怎么突然……”李汾言沉声说。
他不知道林遗怎么突然想通了偏要回去一趟,“你爸明明就是个死性不改的人,刻进骨子里的性格难道会随着时间就变了嘛?”李汾言很不解地问他。
当然不会,林遗心想。他就是太了解他爸的为人了,所以才会回去的。
他没有回答李汾言,而是答非所问地说,“阿言,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释然的长吸一口气,“我想靠近他,了解他,想追他,我不想一直困在他们带给我的痛苦里,我也想试着去喜欢一个人。”
李汾言闻言脸上的表情木然又惊愕,随后他笑了笑,“好,那你安心处理家里的事,学校这边的事不要太操心了,我会帮你。”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这就见外了,跟我客气什么。”
说完两人笑着打趣了几句,直到火车站的广播站再次响起,叮咚之后,开始播报“旅客们请注意,K1507列车开始检票,请到检票口检票进站。”
林遗起身推着行李箱走到检票口,“我这开始检票了,先不跟你说了。”
挂断电话后,他检票进站,找到列车,位置,放下行李,终于卸力地靠在座椅。
火车的速度只有高铁的一半,他有充足的时间闭眼睡上一觉,从盎然的田野转变曲折的河流,再一睁眼又是连绵的山峦,窗外迅速变化。
林遗对这些沿途的景色丝毫不感兴趣,一束刺眼的光不请自来,射在他微颤的眼皮上,林遗被强烈的光线照醒了,迷糊的睁开眼,被打断了睡眠,心情不见得愉快。
索性睡不着了,他开始看庭审案子。
渐渐的,刺眼的光线减弱,他对着窗外随时拍了张日落的照片,他想发给沈若钧,但又觉得太冒昧,他们这才认识两天,周天才加上的联系方式。
他这么突然发一张日落的风景照,榆木脑袋也能想到他对沈若钧有意思。
他现在连沈若钧的性取向都还没摸清呢,干脆退出聊天界面,继续看视频。
太阳落下,天色朦胧,林遗终于落地南城,他订了附近的酒店,放下行李就去了医院,他在医院找到心外科,来到病房前却没有勇气进去。
放在门把上的手都在发抖,感觉整个人被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刺痛喉管,溢出鲜血。
他其实,很怕他爷爷。
从小到大都是,即便他现在躺在病床上,林遗还是打心底的害怕他。
他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推门而入,病房里很冷清,只有他爸爸和他爷爷。
林遗在心里冷笑,他真觉得这一定是他爷爷的报应,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前,最后来照顾他的是他最讨厌的大儿子。
他走近一点,病房的消毒水味道刺鼻,他看着他爸,“只有你。”
他爸驮着背,屈着腰点头,疲惫道,“你叔叔阿姨公司脱不开身,只汇了笔钱过来,你堂弟上学还得有人照看,奶奶也脱不开身。”
病床上的人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林遗看在眼里,脸庞冷漠无情,没有任何可怜,同情的迹象,他的脸色不比床上的人好多少,也是一脸苍白。
他冷笑道,“所以呢,亲儿子不用来,被赶出家门的杂种还得来嘛?”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缓缓睁开眼,朝他一记冷眼看过来,对上视线,林遗瞬间寒毛都立起来了,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不知是亲儿子还是杂种刺激到他了。
人都快死了,骨子里那股狠劲却是一点没有消失。
林木山也觉得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小遗这么远过来也累了,休息下吧。”他把椅子让给林遗,自己坐到床边。
林遗站着没动,丝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不是他想见我,是你自己想让我来的吧。”说完,冷着脸看向林木山。
来的路上他还真以为林长河良心发现了,可是刚才恶狠狠那一眼,他全明白了。
哪有什么知心悔改,全部都是谎话,都是为了骗他回来。
林木山一个人哪能搬动近两百斤的老人,无非就是让他过来做苦力,都到这时候,他心里竟然还抱有一丝希望。
他还真是蠢到家了,李汾言说得没错,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是,爸爸是骗了你,可他说到底还是你爷爷啊,这么大的手术你都不来看看嘛。”他话声越说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有没有良心啊!”
林遗闻言却笑了,良心。
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这两个字的就是他了,现在却反过来问他有没有良心。
市医院的隔音很好,这种丑事没有引起其他人来围观,他走到门口锁上门,目露凶光的看着他们,“良心,我连心都没有,哪里还有良心。”
“我告诉你们,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钱,也是最后一次见你们,这几天,我会来医院跟进医生的治疗进程,直到手术结束,我们就再也别有任何联系了。”他的语气冷静得可怕,视线落在林长河身上,“至于他,碰到手指头我都嫌脏。”
说完转头就走了,压根不给他们商量的机会。
“站住!”
一声苍老夹着咳嗽声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