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零点烟火落尽之后,城市并没有立刻安静下来。
零星的烟花还在远处夜空炸开,亮白、橘红、碎金,转瞬即逝的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摇晃的碎影。屋内暖气很足,隔绝了窗外冬夜的凛冽,只剩下安静的呼吸声,和彼此紧贴的体温。
傅清辞从身后圈着我的腰,下巴轻轻抵在我的肩窝,呼吸温热,带着一点夜里冷风带进来的微凉气息。
“害怕一个人过年?”他低声问。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渐渐稀疏的烟火,轻轻摇头:“习惯了。”
这是我从小到大最常态的春节。父母分居两地,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应酬与人际往来,我更像一个多余的附属品,没人刻意管束,也没人真正惦记。年夜饭从来随意,春晚热闹喧嚣,可屋子里永远冷清,烟火是别人的团圆,我只有一成不变的独处。
只是今年不一样。
有人跨着夜色、冒着被家里发现的风险,偷偷跑来陪我跨年。
傅清辞像是看穿我心底藏着的落寞,手掌轻轻覆在我的腰腹,轻轻收拢,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以后不会了。”他的声音很低,很笃定,“以后所有节假日,我都陪你。”
我鼻尖轻轻一酸,没说话,只是反手轻轻攥住他搭在我身前的手背。
不用太多承诺,可他每一句随口的期许,我都当真。
桌上摆着他带来的小蛋糕,奶油细腻,是我喜欢的淡甜口味,旁边两杯热奶茶冒着浅浅白雾。简简单单的两样东西,却抵过我过去十几年所有冷清的新年。
“你家里……不会发现吗?”我轻声问。
他夜里偷跑出来,时间太短,只有短短半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带着风险。傅家管束严格,尤其过年期间全家亲戚往来频繁,但凡有人留意,很容易就能发现他擅自外出。
傅清辞垂眸蹭了蹭我的发顶,语气轻松:“没事,我跟保姆说下楼放烟花。”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我妈今晚应酬回来晚,没空管我。”
我嗯了一声,心里却清楚,他每一次的平安无事,都是他提前周全、刻意遮掩换来的。
这段关系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注定隐秘、克制、见不得光。我们不能像普通情侣一样牵手逛街,不能正大光明并肩同行,不能在人多的地方说笑打闹,只能挤在无人的缝隙里相爱,靠着短暂的独处,支撑一整个青春的心动。
傅清辞松开怀抱,拉着我转身坐到沙发上。
蛋糕很小,两个人分刚好。他拿小勺挖了一块,递到我嘴边。奶油甜而不腻,入口绵软,暖意在舌尖化开。
“甜吗?”他看着我。
我点头:“甜。”
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顺势低头,极轻地蹭了一下我的唇角:“比糖甜。”
屋内灯光柔和,暖融融落在他眉眼间,褪去了平日里在学校的克制清冷,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恣意温柔。
我被他说得耳尖发烫,别开视线,假装去看窗外夜景,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在一起之后,他愈发擅长直白地表达偏爱。从前只敢远远看着、默默照顾、隐晦靠近,如今确定心意,那些藏了太久的温柔,全都明目张胆落回我身上。
我们安静吃完蛋糕,没有刻意找话题,却半点不尴尬。
热闹从来不需要刻意堆砌,真正安稳的相处,本就是沉默也自在。
距离他必须回去的时间越来越近,窗外烟火彻底停歇,城市陷入静谧,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鞭炮余响。
“还有四天寒假。”我轻声开口。
寒假很短,转瞬即逝。短短几天的自由相处,过后又要回到学校、回到人群、回到伪装克制的日常。
傅清辞应声:“嗯。”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与我十指紧扣,掌心温热干燥。
“开学之后,我尽量减少家里补习班的时间。”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语气认真,“上次期末考稳定了,我爸妈不会强硬逼我全天补课,我能多出很多时间陪你。”
我抬眼看他。
他眼底很亮,带着对未来笃定的期许。
“不用太勉强。”我说。
我不想他为了我,一次次和家里对抗、周旋、撒谎。他本可以活得轻松顺遂,做人人夸赞的优等生,不用藏着心事,不用小心翼翼遮掩一段不能公开的感情。
傅清辞却轻轻摇头:“不勉强。”
“能光明正大陪你之前,所有克制都值得。”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稳稳沉在心底,沉甸甸的温柔。
我忽然明白,从来不是我单方面贪恋他的温柔。
他也一样,在偷偷期待、默默坚持、耐心等候一场属于我们的光明正大。
短暂的独处时光过得极快,手机屏幕亮起,是家里保姆发来的消息,询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傅清辞瞥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该走了。”他低声道。
我点点头,起身送他到门口。
他穿外套的时候,我站在一旁看着。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挺拔利落,脖颈处围着我新织的深灰围巾,配色干净低调,是专属于我们的默契。
他系好围巾,转身看向我。
门口灯光昏暗,衬得他眉眼格外温柔。
傅清辞伸手,轻轻把我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腹轻轻蹭过我的耳廓。
“乖乖在家待着,别熬夜。”他叮嘱,“手机随时在线,我有空就找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