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攥到泛白的指节。他的声音从低着的角度传上来,带着一种像在被什么反复碾磨着的、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平整的质地:"……你回来的时候,你颈侧全是新的印子。你今天又来跟我说'没事'。你身上那些印子——叠了多少层了。你自己数过没有。"
沈贺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道浅线,开口的时候声音平稳的:"……数过。没关系。"
"没关系?"陆星猛地抬起头来。他的眼眶底下泛上一层浅红,但被强压了回去,边缘微微地颤着。他盯着沈贺的侧脸——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的侧脸,颈侧被高领遮住却依然透出轮廓的痕迹。他看了很久,久到像一个在反复压抑伸手触碰冲动的人。他的声音从压低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像在被什么反复推挤着的、正在逐渐失去控制的力度:"你知不知道你每一次轻描淡写地跟我说'没关系'的时候——我都得做多久的心理建设才能假装我没有在看你。"他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更低、更密地续上了,"你身上那些印子——我每一次看见的时候都要用力移开视线。我知道我一旦看了太久——我就会忍不住伸手。我忍不住想碰你颈侧那些痕迹——想问你它们疼不疼。但我不能碰,所以我就只能看。我看了太多次,我已经记住了你每一道痕迹的位置。它们叠了多少层——我比你记得清楚。"
沈贺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把笔放下了,侧过头看着陆星——看着他那双因为情绪翻涌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他攥着书包带子攥到指节发白的手,看着他因为压着声音而微微鼓起的咬肌,看着他那些被他自己反复压抑、却依然从视线深处渗出来的温热边缘。他看着陆星的脸,在日光下显得比平时更苍白一些,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像在把什么正在往外涌的东西用力地往回推。沈贺开口,声音平稳的,像在念一行他已经背过很多遍的课文:"……你说完了吗。"
陆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垂下来落在膝盖上。他看着沈贺的脸,看着他那些在日光下被照得分明的、被反复覆盖过的痕迹。他的声音从低着的角度传上来,比之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像在把什么正在往外溢的东西一点一点压回去的质地:"……没有。我没有说完。我每看你一眼,就会有新的东西想说。你每一次跟我说'没关系'——我都会有新的东西要说。但我不会再说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知道我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但我还是会看。我不会碰到你——但我会看着你。"
沈贺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着陆星低下去的头,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手指,看着他后颈上那根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筋。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继续看吧。"他把目光收回到笔记本上,落在纸上那行浅线上方空白处,"你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你继续看着就行了。我不会让你碰到我——但你可以一直看着。"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那些细小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陆星没有再说话。他看着沈贺的侧脸,看着他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表情。他看了很久,像一个在用视线代替触碰的人,正在一遍一遍地用目光描摹一件不能被他真正碰到的东西的轮廓。他的目光在沈贺颈侧那道露出的痕迹上停住了——他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落在自己膝盖上。他没有再抬头。
一一陆星:他什么时候能注意到我呢?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