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梨唇角扯出一抹荒凉清淡的笑意,眼底是阅尽世事的通透:“因为我们都耗不动了。合约只是一年的合作,我不靠覃家栽培,离了覃氏也照样能登台唱戏,解约于我毫无影响,只是不想再留一丝把柄,让爷爷次次拿这个约束我们。”
“我十九岁不懂圈层高低,以为相爱能抵万难。可现在我二十四,你二十八,我们都该认清现实。”
她望着眼前爱了整整五年的人,温柔又残忍地道破早已写定的宿命:“你年少的孤勇抵不过覃家根深蒂固的规矩,我的戏台风华撑不起半分门第匹配。阶级如梯,你站顶层,我落尘间,我们从来没有并肩同行的可能。”
从西城戏楼初见那天起,结局就早已注定。
覃叙心口骤然塌陷,凛冽北风灌满胸腔,寒凉彻骨。他下意识伸手想去留住她,予梨却轻轻侧身避开,两人之间隔着薄薄一纸解约文件。
一寸微小的距离,隔绝五年情深,隔绝横亘半生的阶层鸿沟,隔绝此生所有相守的可能。
“我还能扛。”他嗓音发颤,带着成年人最后的偏执挣扎。
予梨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雾,却自始至终没有落下半滴眼泪:“你扛得过家族施压,扛得过世俗异样眼光,却扛不过刻在骨子里、无法逾越的门第差距。覃昭安一次次找我,一遍遍提醒我,只要老爷子在世一日,我永远登不上覃家大门,我们永远只能藏在暗处互相消耗。覃叙,别再互相耽误了。”
风月终究融不进权门,戏楼温柔月光,永远照不亮覃家大院的深宅。
予梨敛去眼底所有翻涌情绪,将签好名字的解约申请放在两人中间的石阶上,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彻底告别自己完整的青春:“别再见了。祝你前程坦荡,得遇门当户对、岁岁安稳。祝你拥有我永远触碰不到的人生。”
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离去。背影挺直体面,决绝利落,没有半分回头。
五年心动,五年奔赴,五年拉扯,尽数埋进北京凛冽的寒冬夜色里。
覃叙僵在原地不动,北风肆意掀起他的衣角,眼底迅速漫上一片赤红。他垂眸看向石阶上单薄的解约文件,指尖颤抖,却再也没有勇气拾起。
他赢了家族规矩,赢了锦绣前程,赢下世俗所有评判标准,唯独永远弄丢了十九岁那年,闯进他刻板乏味人生里的那束纯白月光。
一旁等候的柳祁快步下车走近,看着他失神颓败的模样,低声轻叹:“真的结束了,合约、情意,全都断干净了。”
覃叙遥遥望着路口彻底消失的纤细背影,嗓音沙哑破碎,满是无力:“从遇见她那天起,就注定会有今天。是我拖累她,耗了她五年青春。”
寒风扫空长街,旧爱彻底落幕。
往后京城万里灯火,再无一人,岁岁守着戏台为他盛放,轻声温柔唤他一声阿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