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春意渐浓,巷口的梧桐树抽出崭新枝叶,层层繁密的绿意遮住巷底的暮色,也悄悄掩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心事。
自从那晚巷口晚风里的偶遇过后,陈姝的心底便悄悄藏了一个温柔的秘密。
她终于知晓,素来清冷淡然、万事不萦于怀的师姐,心底藏着一份不能对外公开的深情与牵挂。
她不知道那个人的姓名身份,不懂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圈层门第,更不清楚这份隐秘的双向相守,藏着多少克制与煎熬。
她只牢牢记住了一件事——师姐心有所属,外界所有无端揣测、风月流言,都是对她的冒犯与打扰。
十七岁的小姑娘年纪尚轻,却格外通透懂事,最擅长守住秘密。
自那以后,她对那晚的偶遇只字不提,对着戏楼所有人都绝口不言。依旧像从前一样,日日黏在苏予梨身边,清晨陪她练功打磨功底,午后陪她整理曲目谱子,温顺乖巧,一如往日,看不出半点异样。
无人察觉,她悄悄多了一份细腻的心思,默默挡在苏予梨身前,替她隔绝戏楼里细碎繁杂的口舌与非议。
西城戏楼往来人流混杂,宾客三教九流,市井闲话、圈层碎语从不间断,轻飘飘的几句话,往往最是伤人。
近几日,京城顶层圈层的风声越传越盛。
覃氏少主即将迎娶顶级世家千金的消息,不再是隐秘暗流,已然半公开传遍整个商圈与人脉圈。所有人都笃定,覃叙彻底稳固集团基业、坐稳掌权人之位后,下一步便是一场强强联合的顶级联姻,稳固覃家在京城不可撼动的资本格局。
流言辗转蔓延,终究落到了西城戏楼。
圈内人人皆知,苏予梨容貌身段、唱腔功底皆是西城顶尖,常年有顶层圈层的权贵子弟慕名前来,只为看她台上一曲风华。
便有闲人以此肆意揣测,口舌轻薄,随意攀扯,用最世俗的眼光定义她的人生。
午后戏楼休息间隙,后台几名演员聚在一起闲聊,话语细碎,暗含打量与轻贱。
“说真的,以苏师姐的容貌气度,但凡愿意低头攀附,根本不用困在这一方戏楼里。现在覃家甄选联姻对象,多少豪门贵女挤破头,苏师姐的样貌气质,半点不输她们。”
“可惜圈层差距摆在那里,终究是艺术行业,登不上顶级世家的正门。覃总那样的人物,婚事从来只为利益格局服务,风月偏爱根本作不得数。我看苏师姐这些年安分守己,也算有自知之明。”
几句闲谈看似无心惋惜,实则字字带着偏见。
仿佛苏予梨安分守己、清白立身,只是自知卑微、不敢高攀。
仿佛她这一生的价值,只囿于皮囊姿色,最终的归宿,只能是依附权贵。
换做从前,面对这些狭隘流言,苏予梨向来淡然置之,不争不辩,从不将世俗偏见放在心上。
可今日,不等她开口,身侧先响起一道软糯却格外坚定的声音。
是陈姝。
小姑娘端着刚泡好的清茶,褪去了往日的温顺怯懦,眉眼清亮,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轻轻开口反驳。
“凭本事立身,清清白白唱戏,靠专业站稳脚跟,哪里比任何人差?”
后台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年纪最小、平日最乖巧沉默的陈姝身上。
陈姝抬起小脸,不卑不亢,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地:“师姐寒暑不歇,日日早起练功打磨,台上的每一招身段、每一句唱腔,都是熬了无数日夜练出来的真功底。”
“她潜心深耕艺术,安守本心,从不投机取巧,从不攀附权贵,从不奢求捷径。这份自持与风骨,远比那些只靠家世荫蔽、空有出身的人体面得多。”
“旁人的豪门联姻、圈层良缘,是别人的人生。”
“师姐的底气与山河,本就在这一方戏台之间,轮不到外人随意评判、随意贬低。”
她年纪最小,从未与人争执,此刻骤然挺身而出,反倒让一众年长的师兄师姐面露愧色,一时语塞。
有人尴尬打圆场:“我们就是随口闲聊几句,没有别的意思。”
“随口的闲话,最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