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予梨眼底藏不住的局促、不安与隐忍,覃清沅眼底满是惋惜与心疼。
“我唯一害怕的,从来不是你们不配。”
“我怕家里冰冷的规矩逼得他进退两难,怕世俗刻薄的流言伤到你,最怕你们明明两心相爱、彼此珍视,最后却要被荒唐的门第差距,硬生生拆分离散。”
一旁的陆卿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此刻终于全然听懂。
覃清沅不是来拆散他们的,是来成全、来理解、来宽慰的。
是整个冰冷森严、唯门第论的覃家里,唯一温柔、唯一开明、唯一愿意看见真心的人。
覃清沅坦然望着予梨,语气笃定真诚:“外界的流言、长辈的逼迫、世俗的偏见,我无力全部左右。”
“但我个人,从来都认为,真心不该被出身审判,深情不该被阶级否定。”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不是所有覃家人,都觉得你不配站在他身边。”
寥寥数语,坦荡体面,温柔却有力量。
语毕,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干预两人的私事,转身从容重回宾客席。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假意逢迎的客套,只有纯粹通透的善意与认可。
她的出现,像一阵温柔晚风,轻轻吹散积压在予梨心底许久的沉石。
原来从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在高攀权贵。
原来有人看得见他们藏在暗处、无人知晓的隐忍与真心。
原来冰冷的阶级偏见之外,尚有不看出身、只论真心的温柔与善意。
庭院戏台依旧弦音不息,满堂灯火璀璨,盛景依旧。
身侧是岁岁安稳、明目张胆护她周全的师兄,耳边是世人皆赞的般配圆满,心底却被覃清沅一番话彻底翻涌打乱。
世间人人劝她回头,奔赴安稳无虞的世俗归途。
人人祝她顺遂安稳,拥有人人称道的标准答案。
唯独覃清沅,跨过门第鸿沟,告诉她:
相爱本就无罪,真心从不分贵贱。
而宴会之外,沉沉深巷夜色里。
黑色轿车静伏暗处,车窗半降,微凉夜风翻涌而入。
覃叙静坐后座,将方才全程对话,一字一句,尽数入耳。
他本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以为素来懂事听话的妹妹,也会被家族规训同化,带着门第偏见前来试探、劝退、敲打。
却万万没有想到。
覃清沅,是第一个敢公然反抗家族规矩、认可他深情、替予梨发声撑腰的覃家人。
连日积压在心底的沉郁、酸涩、无力与煎熬,被这一份来之不易的理解,悄悄揉开一抹暖意。
他身在权贵规则的最中心,被家族裹挟、被圈层逼迫,所有人都在逼他理智、逼他取舍、逼他斩断情丝回归正途。
全世界都要他放手。
唯独他的至亲,告诉他,你可以随心去爱,你们的真心从没有错。
隔着高高的围墙、满城璀璨灯火,他遥遥望向那个立在热闹人间的清瘦身影。
前路依旧横亘天堑,门第鸿沟无法逾越,未来依旧风雨万丈、前路渺茫。
可这一刻,心底隐忍许久的偏执与执念,愈发坚定滚烫。
纵使世俗不许,家族不容,门第不配,万人反对。
他也再也舍不得,放开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宴内烟火升平,终有人予她理解温柔;
宴外长夜孤寂,他一人执念深种,不肯回头。
风波未歇,前路仍难。
可这份不被看好的隐秘深情,因一次坦荡的认可,多了一分足以抵御世事风霜的滚烫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