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值得,坚守值得,她,永远值得。
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绵长,晚风轻拂,巷间寂静无声,唯有彼此的呼吸,温柔又安稳。
沉默片刻,覃叙抬眼,许下一场横跨年岁的诺言,温柔且笃定:
“往后你的每一场年度汇演,我都来。岁岁年年,风雨无阻,绝不缺席。”
不是一时兴起的情话,不是转瞬即逝的温柔。
是他以自己的克制与坚守,许下的长久偏爱。
予梨心头轻轻震颤。
十九岁的少女,最懂真心的重量,也最懂现实的鸿沟。
她清晰记得,他是北城大院养出的少年,前路是规整坦荡的仕途,是森严规矩的捆绑,是门第圈层的桎梏,一生身不由己。
而她扎根西城戏楼,一身风月虚名,无根基无倚仗,在顶层世家的规矩面前,单薄得不堪一击。
他们的世界,天差地别,本无并肩可能。
她垂眸,语气轻软克制,带着本能的清醒退让:“你不必次次为我跨城奔波的。太麻烦,也太耗时间。”
她不愿他为自己破例,不愿他因自己,打乱早已既定的人生轨迹。
覃叙太懂她。
懂她的懂事,懂她的克制,懂她骨子里时刻紧绷的自卑与清醒,懂她从不贪心、从不逾矩,哪怕被偏爱包裹,也始终懂得收敛分寸。
他望着她低垂的眼睫,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自愿的。”
无人逼迫,无人嘱托。
是他心甘情愿,跨越半座京城,奔赴一场风月,偏爱一个世人皆不看好的人。
路口暗处,黑色轿车静静停靠。
柳祁坐在车内,透过车窗,将路灯下温柔相持的两人尽收眼底。
他看着素来冷漠自律、万事权衡利弊的覃叙,一次次为梨园少女破例、奔赴、偏执沉沦,心底通透澄澈。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有多温柔安稳,未来就有多寸步难行。
北城覃家的规矩森严,门第壁垒根深蒂固,这场藏在戏楼光影里的年少心动,从一开始,就注定抵不过世俗碾压。
温柔是真,偏爱是真。
前路坎坷,宿命悬殊,亦是真。
晚风簌簌落响,吹散巷间余温。
予梨抬眼,望着他清正温柔的眉眼,终究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暖意,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退让,轻轻应声:“好。”
暂且不问前路漫漫,不谈阶层鸿沟,不忧世俗非议。
暂且沉溺在这秋冬交替、温柔无瑕的时光里,相信他口中的岁岁年年。
彼时的他们,尚且心怀侥幸。
以为真心可抵万难,以为偏爱能破世俗,以为细碎温柔能熬平所有阶层落差。
却无人知晓,
此刻每一场无怨无悔的岁岁奔赴,
都是往后数年,岁岁无解的刻骨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