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松散了不少,细碎说话声此起彼伏地飘在空气里。
江逾白百无聊赖转着笔,视线隔三差五就往身侧瞟。苏知珩埋着头演算物理大题,脊背挺得笔直,周遭的喧闹好像一层薄雾,碰不到他分毫。
方才那颗橘子糖被收进收纳盒的画面,还在江逾白脑子里打转。
没有道谢,没有拆开,甚至没有再多一个眼神,可好歹没有推回来。这一点点微小的让步,足够让江逾白心头揣着轻飘飘的欢喜。
他偷偷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苏知珩的小臂。
“喂,中午去哪吃饭?食堂还是出去吃?”
苏知珩笔尖没停,声音压得很低:“食堂。”
“巧了,我也去食堂。”江逾白顺势接话,笑得眉眼张扬,“等下一起?”
这次苏知珩顿了顿,侧过头看他,浅色瞳孔平静无波:“我习惯一个人。”
直白又温和的回绝。
江逾白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无所谓地摊手:“行吧,那我不打扰你。”
嘴上说得洒脱,指尖却无意识攥紧了笔杆。
斜后方传来轻轻翻动书页的动静。
陈烁把这一幕完整收进眼底。
他是苏知珩从小到大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话的朋友,太清楚苏知珩待人的边界感有多强硬。
以前有隔壁班女生堵在走廊递情书,苏知珩只侧身绕开,连眼神都没分给对方半分;同班男生想拉他组队打球,话没说完就被一句“没时间”堵死;就算是陈烁自己,也得等苏知珩主动搭话,才敢多说几句私事。
苏知珩从来不会对陌生人留余地。可今天一上午,江逾白接二连三凑上去搭话,送糖、邀约同行,就算次次得到冷淡回应,苏知珩从头到尾没有冷脸呵斥,没有直接拉开距离,甚至收下了那颗橘子糖。
这件事本身就离谱。
自习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涌出动静,学生们一窝蜂往食堂冲。
陈烁收拾好练习册,径直走到苏知珩桌边,目光不动声色扫了眼旁边正跟宋辞发消息的江逾白,压低声音:“中午一起食堂?”
苏知珩轻轻合上物理练习册,点头:“嗯。”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刻意落后了几步,避开身后江逾白的视线。
走廊人流嘈杂,陈烁侧头,语气带着探究:“你今天跟江逾白走得很近。”
苏知珩目视前方走廊尽头的梧桐,没有立刻答话。
“以前不管谁凑过来跟你搭话,你都懒得应付。”陈烁直白点破,“这个江逾白不一样,换别人纠缠你一上午,你早就申请换座位了。”
苏知珩脚步微顿,指尖轻轻捏了捏练习册的边角。
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江逾白的样子——校服松松垮垮,笑起来眼尾上挑,说话带着点痞气,却又纯粹直白,像一团毫无保留滚过来的火球。
他从小到大的世界,永远是习题、排名、父亲严苛的叮嘱,规整、冰冷,容不得一点偏差。江逾白是完全跳出规则之外的存在。
“他没有打扰我。”许久,苏知珩才低声吐出一句辩解。
陈烁挑眉:“真没打扰?刚才他邀你一起吃饭,你直接拒绝了,我看他表情有点蔫。”
“我不习惯结伴。”苏知珩语调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