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沅最近迷上了裘衣配旗袍,穿上身保暖又雅致。
起因是辛兰衣柜里那件银灰色的短款裘衣,她试穿了一次就脱不下来了。轻软,暖和,往身上一披,整个人的气色都被衬得鲜亮了几分。
辛兰见她喜欢,便带着她去订做了一件。
“巴黎的冬天初春都湿冷得很,你那个薄薄的针织毛衣顶什么用。”辛兰说,“女人得学会对自己好一点。衣服,鞋子,饰品。香水,我们都值得拥有最好的。”
于是她有了自己的第一件裘衣。灰鼠皮的,领口一圈蓬松的白色长绒毛,穿起来衬得下巴尖尖的,脸却显得愈发白净。配着那件月白色的旗袍与珍珠耳饰,走在街上,连法国女人都会多看她两眼。
那天她去出版社送稿子,杜普雷先生见了她,叼着烟斗愣了好几秒。
“徐,”他说,“你今天不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出来。”杜普雷先生摇摇头,“反正看起来很有财富。”
她听着这话,不禁笑出声来。
她想起刚来巴黎那年,裹着姆妈做的棉袄走在街上,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刺。后来换了洋装,穿了高跟鞋,可走路的姿势还是缩着的。
再后来,她学会了珠宝搭配。
现在,她有了裘衣。
——
从出版社出来,天色还早。她在街角站了一会儿,任阳光扑洒在脸上。
忽然想起他们的约定。
周二下午。出版社附近那家咖啡馆。
她摸了摸怀里那叠稿子,今天正好是周二。他们那晚约好了周二在这里见。
她的脚步顿了顿,然后往那个方向走去。
咖啡馆不大,装潢古朴,推门进去却暖意融融。她一眼就看见靠窗的位置上,陈司微正低着头看书,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没多少热气的咖啡。
夕阳从咖啡馆的玻璃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陈司微身上。
他正低着头看书,侧脸被那层暖金色的光晕勾勒得格外分明,眉骨微微隆起,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睑,鼻梁挺直,线条干净利落,俊朗清秀。睫毛垂着,被夕阳染成淡淡的褐色,偶尔眨动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内搭白色衬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一小段精干的手腕。翻书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那本书被他握在手里,书脊微微弯曲,页角被他用指尖轻轻捻起,动作很慢,很轻,书在他手中如同什么珍贵脆弱的东西。
见他专注的模样令她不禁心跳加速,而他专注得连面前那杯咖啡凉透了都没察觉。
徐清沅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有些移不开眼。
她在巴黎见过很多好看的男人。咖啡馆里读诗办公的,画展上谈艺术的,街角拉小提琴的。可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一个人好看到让人心颤不已。
他坐在那里,便好似神仙精心摹得的一幅画。
而她,是这幅画里唯一被允许走进来的人。
这个念头从心底浮起来,带着一点微微的酥麻,从心口蔓延到指尖。她忽然有些想笑,不是好笑,是一种说不清的,满足的,带点小骄傲的情绪。
他抬起头,看见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来了?”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那笑意落在他眼睛里,让那双眼变得柔软又明亮。她就站在那儿,被他这样看着,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
她想把他藏起来。
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这个念头只存了一瞬,就被她自己逗笑了。
他看见她笑,有些莫名:“笑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还给你带了活。”她嘴角弯弯,把稿子放在桌上。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
“新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点点头:“好看吗?”
“看起来,很有钱。”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杜普雷先生也这么说,很显贵吧?”
他合上书,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她,一脸认真。“也很好看。”
窗外有阳光漏进来,落在她肩头那圈蓬松的绒毛上,亮亮的,软软的。
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的一角,露出沉甸甸的一叠。那是汇款单,厚厚一沓,用皮筋扎着。
“来到这的每个月,我都寄一次。”她笑着说,发自内心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傅秋岩来信说,姆妈已经回绍兴了,盖了大房子。二进院,带东西厢房,很气派。”
她说这话时,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光亮。不是得意,是满足。是那种靠自己双手挣来的,实打实的满足。
“阿沅真厉害。”他说,看着她,满是赞赏。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把信封又塞回包里。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