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静,只有他偶尔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和她清浅的呼吸声。
她望着他垂眸思索的侧影,灯光在他挺拔的鼻梁和专注的眉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他终于暂歇,也许是那碗梨茶的暖意终于漫过了心防,他忽然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静静投向窗边的她。
“过来。”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徐清沅心尖微微一颤,依言走了过去。刚到他身侧,便被他伸手轻轻握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带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没有用力,但那触碰本身已是一个明确的牵引。
她顺着那力道,被他带得微微弯下腰。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属于他的疲惫。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从温顺垂下的眼帘,到微微抿起的唇瓣,那视线如有实质,滚烫而专注。
空气仿佛凝滞了。炉子上陶罐里残余的梨汤,发出极其轻微、几不可闻的“咕嘟”一声。
陈司微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垂在腮边的一缕发丝,将它们别到她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珍重的迟疑。指节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温热的耳廓和脸颊肌肤。
徐清沅屏住了呼吸,眼睫颤得厉害,却没有躲闪。她看见他深潭般的眼底,倒映着小小的、慌乱的自己,也看见那潭底深处,有某种被压抑禁锢的东西,正缓慢地、危险地漫涌上来。
他的拇指最终停在了她的下颌,极轻地、却不容抗拒地,迫使她抬起脸,迎向他越来越深的凝视。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带着梨汤淡淡的甜,和他本身更炽热的温度。
然后,他吻了下来。
不是狂风暴雨,甚至算不上急切。起初只是一个试探的,微凉的触碰,轻轻印在她的唇上,像一片羽毛坠落。但几乎在相触的瞬间,那微凉便被彼此的温度迅速灼热。
他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确认,又仿佛在汲取她唇上那点湿润的、清甜的香气。
随即,这个吻开始加深。他含、住她的下唇,温柔地吮”吸,他描摹着她的唇形,耐心地引导着她开启。
徐清沅浑身僵硬,大脑有些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椅背的绒面。她的生涩和颤抖似乎更刺激了他。
陈司微原本握着她手腕的手滑下,转而稳稳扣住了她的腰肢,略一用力,便将她带得重心不稳,几乎是半坐半倚地落入他怀里。
这个姿势让她彻底被他的气息笼罩。吻变得更深,更湿,也更具有掠夺性。
他不再满足于唇齿的厮?磨,舌尖撬开了她的牙关,长驱直入,纠缠住她不知所措的柔软。
那是属于陈司微的吻,看似克制渐进,实则内里强势而缜密,不容拒绝地攻城略地,席卷她所有的感官。
徐清沅只觉得天旋地转,肺部空气被挤压殆尽,一种陌生的、令人腿软的酥麻感从脊椎窜起,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被迫仰起头,承受着他越来越热烈的索取,喉间溢出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个吻里时,陈司微终于缓缓地、恋恋不舍地退开些许。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而灼热,尽数喷洒在她潮红滚烫的脸颊上。两人鼻尖相抵,嘴唇只隔着一线暧昧的距离,湿润而红肿。
他的眼眸里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激烈情绪,有欲望,有挣扎,还有一种深沉的复杂情愫。他扣在她腰后的手,依然紧得发烫。
徐清沅瘫软在他怀中,急促地喘。息着,眼神迷蒙,原本整齐的发髻早已松散,几缕黑发汗湿地贴在颈边。
瓷碗里剩余的秋梨茶早已凉透,清甜的香气却仿佛更加浓郁,丝丝缕缕,缠绕着这一室陡然升腾的、无处安放的滚烫暧昧。
“对不起,我……”
陈司微想和她道歉。
徐清沅忽然想起来什么,腾地跳起,往厨房处去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
换季带来的影响,就是陈司微有些病了,又或许是因为疲劳过度。
自打接管了他公寓的另一把钥匙,徐清沅没事时都会往那里走。
她要学着炖更滋补的汤水,为了他忙于工作时能有一副好身体能扛得住。
这一日,徐清沅下课后,想起陈司微前些时候的咳嗽未愈,特意绕路去他提过的一间华人药铺,买了些上好的川贝和冰糖,想给他再熬一次梨汤。
她心情轻快地走向他的公寓,却在即将拐入那条熟悉街道时,蓦地停下了脚步。
公寓楼下停着一辆光可鉴人的黑色汽车,款式老旧却气派非凡,一看便知不是巴黎常见的物件。
车旁,陈司微正与人说话。那不是裴承轩,也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同学。
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中国男人,穿着挺括的长衫,外面罩着深色马褂,面容严肃,姿态恭敬中带着一种老派的权威。他正微微躬身,对陈司微说着什么。而陈司微背对着她的方向,侧脸线条是她在研究会上见过的、那种面对正式事务时的沉静与疏离。
他偶尔点头,手中拿着一封似乎是刚接过的、封皮讲究的信函。
让徐清沅血液微微发冷的,是站在陈司微身旁一步之遥的钟瑞。
钟瑞今日打扮得不同往常,一袭剪裁精良的墨绿色丝绒旗袍,外面罩着昂贵的米白色貂皮短披肩,长发特意烫卷,耳畔的一点翡翠坠子,在阴天里闪着幽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