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瑞眼波微转,轻飘飘掠过他,却径直走向一旁的徐清沅。她唇边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对陈司微说道。
“你的妹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妹。我不觉得我们不能…愉快相处。”她目光落在陈司微脸上,语调轻柔却意有所指,“希望我的生日宴,你能带她一起来。”
陈司微还未开口,徐清沅却洒脱笑道“好啊,届时定然会来参加姐姐的生辰礼。”
巴黎的夜,并非寂静无声,街道旁、河流边时不时都会传出寂静的乐声,温黄的路灯倒映在蓝色河面,波光粼粼。
徐清沅没有乘坐马车,她一步一步慢慢悠悠走着。反正这个点儿,Marina也睡下了,她却又无心睡眠。
小白皮鞋踩在路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她一步一步走着,慢慢舒展着身体,学着校园里那些高知权贵滋养下的优雅女性的模样。
直到双腿发软,身上浸透了凉意,她匆匆回到了Marina太太的家。
第二日一早,背完了拉封丹的最后一首法语寓言诗,徐清沅下楼来为Marina热咖啡。
“昨天路过了一家咖啡馆,我喝着感觉很不错,带回来给你尝尝。”徐清沅将稀奶油倒入瓷杯,完成最后一道工序后,把咖啡端到Marina面前。
Marina乐于品鉴,但她不满道“这是没有陪我吃晚餐的赔礼吗,Manon?”
Manon是Marina太太为她起的法国名,便利她在这边的生活。
徐清沅笑眯眯地坐到她对面,说道:“是的,太太,您可一定要原谅我。”
午睡过后,徐清沅简单洗漱一番准备前往学校。
夏季的热风总是黏黏腻腻,下过雨的路面,被阳光一晒,刺的人睁不开眼。
徐清沅沿着石板路慢慢走着,学院古老的建筑在远处露出尖顶,她还在想着昨夜读的那本法文诗选,脚步不免有些散漫。
就在这时,转角处突然冲出一个怀抱大束玫瑰的身影,结结实实地与她相撞。
“哎呀!”
惊呼声中,色彩缤纷的玫瑰散落一地,被风一吹,漫天飞舞。徐清沅站稳身子,才发现撞上的是个法国青年,一头栗色卷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发丝垂落在清澈的蓝眼睛前。
“对不起,对不起!”青年用蹩脚的中文连声道歉,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花束,抬起头时却突然愣住了。
徐清沅今日穿素雅的青色旗袍,外面罩着米白色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她正微微蹙眉看着这一地狼藉,东方人特有的含蓄神态与巴黎街头的浪漫风情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我帮你。”她轻声说道,蹲下身来帮忙拾起散落的花枝。
青年仍怔怔地看着她,直到徐清沅捡起一支红玫瑰时轻轻“嘶”了一声。他看到花刺扎进了她的指尖,鲜红的血珠缓缓渗出。
“你受伤了!”青年立刻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又像是意识到失礼般迅速松开,但眼神依然紧紧盯着她的手指,“这,这必须处理!我知道前面有家药店,请允许我带你去买药包扎。”
徐清沅本想拒绝,这样的小伤对她而言算不了什么,但看着青年慌乱的神情和真诚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真的不用……”
“用的,用的。”青年已经站起身,却仍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眼巴巴地看着她,像一只做错了事急于弥补的大型犬“Quelques minutes, s’il vous pla?t.”
最终,徐清沅还是被他半请半拉地带进了附近的药店。青年用流利的法语向药剂师说明情况,买来了消毒水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帮她处理那个微不足道的小伤口。他的动作轻柔得过分,仿佛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我叫Léon.”他一边包扎一边自我介绍,卷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你呢?”
“徐清沅,Manon.”她简短地回答。
包扎完毕,莱昂却仍不肯放开她的手。反而从那一大束幸存的玫瑰花中精心挑选出一支完好无损的白玫瑰,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请收下这个。”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就当是我的道歉。”
徐清沅看着这株白玫瑰花瓣洁白如雪,层层叠叠地绽放着,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你的花已经摔坏了很多,不必再……”
“正因为如此,才要把最完美的一朵送给你呀。”莱昂固执地举着花,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
徐清沅犹豫片刻,握住了那支白玫瑰。指尖碰触的瞬间,她看见莱昂的耳尖微微泛红。
“谢谢。”她轻声道,低头闻了闻花香,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明天这个时间,我还会在这里卖花。”莱昂突然说道,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我可以再送你一束花吗?就当是...确认你的手指真的没事了。”
徐清沅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盛满希冀的蓝眼睛。那样直白而热烈的注视,让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向巴黎大学走去。手中的白玫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如她此刻不再平静的心绪。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莱昂仍站在原地,见她回头,立刻用力挥手,卷发在风中活泼地跳动着。
这一次,徐清沅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只是举起手中的白玫瑰,轻轻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