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近两年生了好几桩坏事。
小姐闹自缢,丫鬟出逃,听起来都很不光彩。
屋顶上就像蒙了一层阴云,压的陈府里人都闷闷的,很不痛快。
徐秀平不止一次提起过送自己回乡下去,可徐清沅心里知道,自己若是回到了那里,就等于是向下扎了根,再也无法向外生长。
她很抵触,宁死不从。
十五岁的少女站在春天的光影里,指尖冰凉。
一切的祸源徐清沅都将之归咎于那位谈吐如春风的男人,谭永明。
那个男人,他所畅游的“新世界”,并未超出这四方院墙,他所崇尚的自由,也不过是在两个女人的衣香鬓影间,上演的另一场精致的束缚。
宅子里大海棠树开花了,朵朵绽放花团锦簇,如云如霞。
徐清沅端着甜汤从花树下走过,和风带来的花香淡雅且不浓烈,她心里想着,该剪一束放在大小姐的花架子上才是。
又走了一会,她敲开了陈雯礼的房门。
“雯礼小姐,这是姆妈亲手熬的甜汤,清甜滋润,我喂你喝几口。。”
陈雯礼已经卧病在床三月余,面色唇色都愈发苍白了。她只摇摇头,木然道“放在一旁罢。”
徐清沅心下不忍,开口道“要我觉着,陈永明就是个渣滓,大坏蛋,他两头骗。大少爷要是知道了,少不了他的打。”
陈雯礼目光有些松动,眉头未展,轻轻问“辛兰近日可与你通书信了?”
徐清沅默然,片刻后,道“不曾,我也不知如今,她去了哪里。”
陈雯礼说“阿沅,我很羡慕你,你是个自由人。”
各人有各人的苦楚,徐清沅不予争辩。她只知晓,雯礼小姐心地良善,她会时常过来陪着她。
十二岁时的徐清沅不识字,不看书,眼里只有司微哥哥。十五岁的徐清沅已经背会了字典报纸,能熟练写下陈家所有人的名字。
司微少爷于十五岁尾去了鄞州上中学,常常两月才回一次,每每回来了五天不足便又要走。徐清沅心中失落,可她身份如此,又能奈何,她的姆妈怎的也不可能供养她上学去。
好在陈司微很乐意教她读书识字,徐清沅心中也盘算,只要她装作热情学习,就能常常待在司微哥哥旁侧,不至于年月增长疏远了去。
往后闲暇时分,她自个独自学着学着倒也学出了快乐来,她也常常幻想,或许她就这么慢慢学,早晚有一日,她也能学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可没有师傅教导,自己任是聪慧也是学不了多少的,从前不过拼命地抄拼命地写才记住了一些字,但那些少爷喜爱的所谓的诗词歌赋,她是一句也瞧不懂的。
翻来找去,终于才找到一本好看的,封面说叫《红楼梦》。徐清沅有空时便常常举着一册来看,越看便愈发沉浸其中。
直至那日,司微少爷当真带了一个林黛玉回来。
那女生好生厉害,满腹经纶,能吟诗作赋,与司微少爷有许多许多的共同话题。
那一日,徐清沅听到张磬怡与那“林黛玉”谈话。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如同两弯月牙,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
“姨妈,我是杭州来的。我的爸爸妈妈去外国谈生意了,我求了陈司微好久他才肯带我过来这里度假。您能允许我叨扰几天吗?”
“你呀,想住多久住多久,就是不要落下功课。我倒是羡慕你母亲的很,如今活的十分肆意了。”
张磬怡对她的态度也很和善,自从陈家出了那两桩子事,徐清沅已许久不曾见她那样敞开心扉的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