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
他死了。
那个为她让步天下、为她封存野心、为她一生偏执、为她背负万千骂名的男人。
死在了她挚友丈夫的箭下。
死在了他毕生追求的江山之巅。
死在了他们注定殊途、注定BE的宿命里。
狂风卷过,吹乱她满头青丝。
下一瞬,撕心裂肺的恸哭,彻底冲破喉咙。
不是嚎啕,是无声哽咽到极致的崩塌,是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窒息。
她一直克制、一直隐忍、一直自欺欺人。
以为可以相望、可以相安、可以隔着立场遥遥祝福。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看清——
她早就深爱他。
从他深夜赠暖、花间私语、深宫让步、为她舍弃万里江山的每一寸温柔里,彻底沦陷。
她怕他的权、惧他的逆、恨他乱政、痛他乱世。
可最爱的,从来都是他。
爱那个万人皆怕、唯独对她温柔偏执的萧景珩。
爱那个甘愿负尽天下、唯独不负她的孤凉帝王。
可这份爱,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正邪不容、君臣相悖。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向覆灭,看着他为自己输掉一切,看着他死于乱世终局。
他输了江山,输了性命,输了千秋功名。
她输了心底挚爱,输了余生念想,输了唯一一场刻骨铭心的深情。
彻头彻尾,一无所有。
风卷泪海,满身苍凉。
天地之大,再无萧景珩。
再无那个独独偏爱她、默默护她、为她疯魔、为她妥协的人。
——
不知何时,沈知馆缓步走上望月台。
硝烟落尽,天光微凉,乱世初定,山河安宁。
她静静看着濒临崩溃、身形摇摇欲坠的挚友,眼底无半分疏离,只剩温柔疼惜。
这场乱世,因她身世而起。
这场虐恋,因宿命而成。
知柔无罪,深情无错。
她一步步走近,伸出手,轻轻扶住她颤抖欲坠的身躯。
沈知柔浑身冰冷,泪眼朦胧,几乎站不稳脚步,声音破碎嘶哑:
“阿馆……他死了……”
“他为我……丢了江山,丢了性命……”
“我明明求他回头……最后……却是我亲手……送他赴死……”
她痛得窒息,满心愧疚、深爱、悔恨、遗憾,层层凌迟。
是她的恳求,废了他的宏图。
是她的立场,隔了他的余生。
是她的存在,成全了他一生最大的败笔。
沈知馆轻轻拥住浑身冰凉、濒临坍塌的她,温柔拍着她的后背,字字温柔、字字坚定,一点点将她从无边黑暗里拉回、救赎、稳稳托住。
“不是你的错。”
“是乱世裹挟,是宿命捉弄,是他生而为储、逆途已定。”
“就算没有你,他的权谋之路,终究会走向兵戈覆灭。”
“他从不后悔为你让步,从不后悔为你心软。”
“他一生权欲滔天、杀伐无数,一生冰冷孤绝,唯独遇见你,有了真心、有了温柔、有了软肋。”
“于他而言,遇见你,是他乱世一生,唯一的圆满。”
她轻轻替她拭去满脸泪痕,声音温柔笃定,予她绝境唯一归程:
“江山已定,乱世已平。”
“他的罪孽落幕,你的煎熬也该落幕了。”
“知柔,他留在了乱世。”
“但我,会带你走出残局。”
“你不必困于愧疚、困于深情、困于无解的BE宿命。”
“你有我,有余生,有安稳人间。”
“他没能留给你的余生安稳,我尽数给你。”
风渐缓,烟渐散。
残阳落满高台,温柔覆在泣不成声的少女身上。
一场滔天乱世,一朝帝王覆灭,一生爱恨殊途终局。
太子殒命,权落尘埃。
闺蜜痛失挚爱,万般皆空。
唯独女主,以余生温柔、以挚友情深,稳稳救赎,将坠落深渊的她,稳稳拉回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