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风起,席卷整座京城。
北疆十万铁骑列阵城外,黑甲如潮,刀枪映日,肃杀之气压得天地沉沉。
萧凛渊一身银甲染霜,立马阵前,身姿挺拔如昆仑寒峰。
旌旗猎猎,上书一个烫金「靖」字。
清君侧,诛乱臣,靖天下。
字字昭告,师出有名。
自萧景珩架空皇权、私拘命妇、觊觎青氏天命那一刻起,他便失了储君本分,成了朝野公认的乱源。
今日铁骑围城,不是谋反,是平乱。
风声呼啸,萧凛渊抬眸望向巍峨皇城,眼底无半分私情,只剩山河大义与护妻执念。
“攻城。”
一字落,烽烟起。
震天鼓响骤然炸开,马蹄踏碎尘土,甲胄碰撞之声彻地连天,绵延百里。
大靖数十年未有之乱世大战,自此彻底爆发。
——
皇城之上,宫墙巍峨。
萧景珩一袭玄色龙纹劲装,立于城楼最高处。
往日温润儒雅尽数褪尽,眉眼覆着铁血冷戾,周身是执掌皇权、死守孤城的霸主气场。
他方才为沈知柔让步天下、封存所有偏执野心。
可萧凛渊的起兵伐乱,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温柔余地。
私情已断,情义已封。
余下唯有权柄、江山、胜负生死。
“殿下,城外铁骑合围四门,兵锋极盛,我军外围防线已然告急!”
亲兵跪地急报,声音颤抖。
北疆铁骑百战戍边,战力冠绝天下,绝非京城守备军可比。
萧景渊垂眸俯瞰城下潮水般的兵马,面色沉静无波,声线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传我令。”
“紧闭四门,死守皇城。”
“东宫亲卫、禁军、藩王联军,全员列阵御敌。”
“皇城在,孤在。皇城亡,孤亡。”
他筹谋数年,架空皇权,收拢藩势,步步走到权倾天下。
绝不会一战倾覆,拱手输给萧凛渊。
今日战场,不为天命、不为气运。
只为他半生权谋,只为他该得的万里江山。
他曾为一人舍天下。
如今,为天下,舍一人。
城楼风烈,吹得他衣袍狂舞,孤绝凛冽。
乱世反王,彻底立骨。
——
将军府内,一室沉寂。
沈知馆安然归府,心底却无半分轻松。
她立在廊下,遥遥望着城外漫天烽烟,听着震天厮杀声,眉心微蹙,心绪沉沉。
她清楚知晓,这场大战,因她而起。
萧景珩查到她青氏望族的天命身世,疯魔夺权欲锁气运;萧凛渊为护她、护江山,不惜起兵开战、搅动乱世。
千年隐脉,福泽滔天,从来不是福祉。
是倾覆朝野、引燃战火的祸根。
“阿馆。”
轻柔的脚步声靠近,沈知柔面色惨白,步履虚浮,眼底是遮不住的疲惫与煎熬。
刚从深宫求情归来,她尚未平复心口酸涩,便直面满城战火、两军对峙。
一边是护她宠她、为她让步天下、深陷偏执深情的东宫储君。
一边是她挚友安稳、天下太平、万民无殇的家国大义。
她立于中间,进退皆错,左右皆殇。
无人知她煎熬,无人懂她两难。
世人皆骂萧景珩乱政逆朝、祸乱天下。
唯独她知晓,这场乱世的开端,藏着一份无望偏执的深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