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晖殿死寂沉沉。
权欲滔天的冷风绕梁,吹得满殿华贵皆冷。
萧景珩立在沈知柔身前,咫尺相望。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青氏天命、万世帝基、掌控天下的至高皇权。
一边是他此生唯一执念、唯一心软、唯一甘愿认输的纯白少女。
半生筹谋,步步为营,赌上逆臣骂名、赌上朝野倾覆、赌上千秋功过。
可在她含泪恳求的眼眸里,所有疯魔野心,尽数摇摇欲坠。
他是偏执、是狠绝、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准帝王。
可唯独对沈知柔,永远有软肋,永远有破例,永远进退两难。
“知柔。”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褪去所有帝王冷戾,只剩深沉无望的疲惫。
“你可知,今日我若放手,便是放过天命、放过江山、放过我半生所有布局。”
“今日一退,我数年隐忍、朝堂架空、藩王势力、所有夺权铺垫,尽数白费。”
“你求的是她安稳。”
“代价,是我的万里山河。”
字字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不是不能狠。
是舍不得让她失望,舍不得让她落泪,舍不得在她心里,彻底沦为冷血魔头。
沈知柔鼻尖酸涩,眼眶通红,却依旧抬头望他,声音轻而坚定:
“我知道代价。”
“可萧景珩,江山从不是囚人之物,皇权从不是夺运之器。”
“你本可以光明正大登临帝位,何必执于旁门天命、负尽天下骂名?”
“我不求你败,不求你输。”
“我只求你,留最后一丝本心。”
最后一丝本心。
这五个字,彻底击溃了萧景珩心底最后的偏执防线。
他半生浮沉,权斗缠身,早已无本心可言。
杀人、布局、算计、架空皇权、搅动风雨。
他双手染尽暗污,早已不配清白。
唯独在她眼里,他还能有半分回头的余地。
良久。
殿内寂静无声。
萧景珩闭了闭眼,眼底滔天野心、疯魔占有,一寸寸压回心底最深的黑暗。
再睁眼时,戾气收敛,偏执沉底。
只剩一片苍凉无望的成全。
“好。”
他轻轻吐字,一字落定,权局倾覆。
“我放她。”
万里江山,万世帝基,天命气运。
他尽数拱手相让。
只为换她一句心安,换她不恨、不怨、不绝望。
沈知柔浑身一松,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眼眶瞬间温热。
可下一刻,萧景珩抬手,轻轻捏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带着极致的克制、极致的悲凉、极致的剖白。
“知柔,我可以放沈知馆。”
“但你要记住。”
“今日我放弃的,是整座天下。”
“我这一生,权谋无错,夺权无错,唯独错在——遇见你、心软你、放不下你。”
“我负江山,不负你。可你,终究负我。”
深宫剖心,句句泣血。
他什么都算尽,唯独算不透情字。
他能掌控朝堂、掌控兵权、掌控皇权、掌控天命格局。
唯独掌控不了,她不爱他、她不属于他、他们天生殊途。
沈知柔手腕微颤,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
她想反驳,想开口,却发现字字苍白。
是真的。
他为她让步天下。
她为挚友,碎他毕生宏图。
他深情不负,她终究亏欠。
BE宿命在此刻,血淋淋摊开,再无遮掩。
“从今往后。”
萧景珩松开她的手腕,后退一步,重新拉开君臣距离,眼底温柔尽数冰封,只剩帝王寒凉。
“沈知馆自由,东宫不再拘禁、不再算计、不再夺运。”
“今日之恩,我只给你一人。”
“仅此一次,再无下次。”
他可以为爱让步一次。
却绝不会再为爱软弱第二次。
今日让步,是他最后的温柔。
来日对阵,他依旧是逆乱天下的东宫霸主,依旧是兵戈无情的掌权者。
恩怨两清,情分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