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近拂晓,深山雾起。
晨雾薄薄漫过青竹小院,涤尽昨夜夜色寒凉,院内药香清润绵长,沁人心脾。
萧凛渊经过一夜施针药护,余毒尽数压制,心神彻底清醒。
眸中昨夜的朦胧水雾褪去,恢复了往日沉冷锐利,唯独看向身侧女子的目光,带着全然不同的温润柔和。
他缓缓坐起身,经脉虽依旧微虚,却已无半分灼痛紊乱。转头便看见沈知馆伏在榻边案上,眉眼轻合,鬓发微乱,竟是守了他整整一夜,不知不觉浅浅睡去。
烛火燃尽,天光入窗,落在她安静清丽的侧颜上,温柔得让人心底发暖。
萧凛渊眸光微沉,心底漫上浓烈的愧疚与动容。
他半生戍边,百战无伤,向来铁骨铮铮、从无软肋。昨夜一朝中招,狼狈濒危,却是这个与他因权谋捆绑、始于陌路的妻子,披夜踏山、不惧凶险,死死护着他,不离不弃。
他轻轻抬手,动作极轻极缓,替她拂去额前碎发,指尖微凉,不敢惊扰她半分睡意。
“辛苦你了,知馆。”
低声呢喃,落于寂静屋内,满是珍重。
——
院外竹下,白衣医者立于晨雾之中,静静望着屋内二人,眉目清淡,眼底却藏着一缕极浅的温绪。
他看着沈知馆沉静安稳的睡颜,目光温柔、熟稔,带着一种长辈望向晚辈的隐忍疼惜。
从前他隐于深山,不问世事,独守竹院多年。
不为避世,只为等一个人。
等沈家当年抱走、隐于凡局的那枚血脉。
医者指尖轻握,眸光微敛,开始层层铺垫血亲渊源。
昨夜他只提她血脉特殊、命格不凡。
今日,他循序渐进,浅揭亲缘伏笔。
待天光更亮,屋内动静微起,医者缓步推门而入。
沈知馆被轻微脚步声惊醒,抬眸起身,眉眼尚有浅浅倦意,却依旧礼数周全:“先生。”
萧凛渊闻声转头,神色郑重,微微颔首:“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医者淡淡回视,先落目光在沈知馆身上,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
“你今日能稳他毒势、护他心脉,不只是命格清和。”
“是你骨子里自带的家传静血,天然可镇阴毒、平邪煞。”
“这般血脉,并非寻常世家可有,是一脉单传、极为罕见的旧族血亲。”
“沈家,养不出这样的你。”
一句话,温柔落地,却比昨夜所有暗语都更贴近真相。
不直言亲属,却精准点破——她的根,不在沈家,而在与他同源的旧族。
沈知馆心头微震,轻声追问:“家传静血?先生如何知晓我的体质特质?”
医者眸光平静无波,缓缓道:
“我自幼修习家传医典,毕生专治血脉毒络、旧族顽疾。你身上的血脉气息,我一眼便能辨认。”
他刻意提及家传二字。
同根、同源、家传秘术。
轻轻埋下第一层亲戚伏笔:二人同出一族,共享独有血脉特质与家传技艺。
萧凛渊闻言,眸色深沉几分。
他虽听不懂其中秘辛,却清晰捕捉到重点——
知馆绝非普通沈家嫡女,她身上藏着连她自己都不知的旧族渊源,且这位隐世神医,认得她的血脉、熟她的体质,渊源极深。
医者避开直白回答,转而温声叮嘱沈知馆,再度加深亲缘细节:
“你自幼易惊易悸、却又能自愈安康,冬日畏寒、心性偏静,皆是这一脉血脉的特征。日后切记,少碰极阴诡诈之物、少入深宫阴寒之地。”
“你的血脉温和纯粹,护人亦自护,却极易被朝堂阴煞、诡秘毒术针对。”
这番叮嘱,细致入微,熟知她从小到大所有隐疾习性。
绝非外人能知。
是看着她长大、熟知族脉特性的亲人,才会有的细致关切。
伏笔再深一层。
沈知馆心头疑云愈重。
从小到大,沈家父母只说她体质特殊、天生安静,从未有人能说得这般精准透彻。
唯独这位初见的医者,对她了如指掌。
——
屋内温情暗涌、身世层层铺垫之时。
京城,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