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依旧是各行各路,可方才廊下一番对话,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两人心底,各自漾开了浅浅涟漪。
沈知馆回到屋内,侍女奉上热茶。她坐在窗前,指尖轻抵窗沿,回想方才廊下相遇的画面。
这位镇北将军,并非外界传言那般冷酷无情。他性子寡言,不擅温情,却有着武将特有的坦荡与担当。知晓她受流言困扰,会主动出言安抚;预见前路风险,亦会坦诚提点,甚至愿意伸手相助。
是个值得敬重之人。
她心中暗自评判。
只是敬重归敬重,心意与分寸,依旧要守得分明。权谋交织的姻缘里,动心,往往是最危险的事。
她敛去纷乱思绪,拿起案头书卷,重新沉下心神。
另一边,萧凛渊走在去往书房的路上,步伐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苏砚辞恰好从外间查探消息归来,远远看见自家将军的身影,快步上前行礼。目光留意到他神色,便轻声问道:“将军方才在后院,遇上沈夫人了?”
“嗯。”萧凛渊淡淡应了一声。
“日间流言之事,夫人可有困扰?”
“她心境沉稳,并未受影响。”萧凛渊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是个难得的通透女子。”
这已是他第二次这般评价沈知馆。
苏砚辞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属下早说过,沈夫人绝非寻常闺阁中人。如今京中人人都盯着将军府,内外风波不断,有这样一位明事理、有胆识的主母打理内宅,于将军而言,亦是一大助力。”
萧凛渊沉默着前行,没有接话。
助力吗?
他从前只当这场婚事是枷锁,是牵绊。可如今渐渐发觉,这道被强行系上的红绳,或许并非全然的负累。
“京中还有什么动静?”他转而问起正事,将心底那点微妙的情绪压下。
“回将军,几大皇子私下往来频繁,除太子之外,三皇子近日动作尤多,暗中联络了几位手握实权的武将,似是想与东宫分庭抗礼。另外,边关传来急报,北境敌寇近日频频在边境游走,看似小动作不断,恐有卷土重来之势。”
一边是朝堂夺嫡愈演愈烈,一边是边境烽火或将重燃。
内忧外患,层层重压,再度笼罩而来。
萧凛渊眸色瞬间沉凝,周身气息也冷了下来。
“备好笔墨,即刻拟写奏疏。”
边关是他的底线,大靖山河,容不得半点侵犯。至于朝堂纷争,他无心站队,却也绝不会任人摆布。
“是。”
两人走入书房,房门合上,隔绝了院中的夜色与暖意。烛火摇曳,案上军图、文书堆积如山。
平静的日子终究只是短暂的假象。
朝堂风起,边关将乱。
风雨欲来的气息,已经弥漫在整座京城上空。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将军府,一主内,一主外,看似依旧分守两院,却已然在无形之中,渐渐站到了同一条阵线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