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舒炽就做了个噩梦,梦里蟑螂无限繁殖,趁他不注意,爬进他嘴里,在肺腑里生了根,不断繁殖扩大,最后撑破他的喉管,黑压压地飞满整个房间。
被噩梦吓醒,一睁眼,和天花板上最后一只蟑螂大眼瞪小眼。
舒炽最害怕这些会飞的虫子,他头皮发麻地往门外跑,站在门外吹了半个小时冷风。
后来蟑螂不见了,他更不敢进门,等越温书醒来,舒炽迫不及待跟他商量搬家的事情。
计划了那么久搬家的事情,舒炽也物色过几套房子,不过既然是他们俩要住的,他更想听越温书的意见。
“搬家?”这么突然?越温书喜忧参半,这里确实不适合居住,他能想通,决定搬出去住,是再好不过的,只是,越温书的眼神不经意间落在那张大床上,如今好不容易得来的局面很难更进一步。
舒炽见他为难,迫不及待把自己存钱罐里的钱翻出来,又亮出自己银行卡里新得的工资,说:“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的钱足够租一个……额,”本来想说大房子,但是与越先生原来的房子相比,两室一厅的房子好像也不是那么上得了台面,他咽了咽口水,换了种说法:“可以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
嘴唇一张一合,半点没有进越温书耳朵里,他暗自舔牙,回忆起夜里的滋味,“多大的房子?一人住一间吗?”
以他现在的钱,最多只能租这样的房子,舒炽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一人一间,”他咬咬牙,又说:“你嫌少的话,那就租个更大的,给你两间房也成。”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他要那么多房间干什么,有房门锁着,他半夜再难近身,樱桃肉难得,一旦食髓知味,再放手只如白蚁穿心。
越温书恨不得当场将人摁在床上,一次尝个够。
见越温书迟迟不表态,舒炽刚才的兴奋全都泄了个干净,原本还想着能让越先生开心一下,果然还是他条件太差,越先生瞧不上,他悻悻然道:“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可以先商量,等我挣更多钱,可以换更好的。”
“换,”越温书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牛肉,依依不舍地撤回目光,用力地咀嚼,不着急,他们还有时间,他提前安排好就是了。
“好,”舒炽声音讷讷,早已失去了原先的热情。
“什么时候去看房子?”越温书问。
舒炽味同嚼蜡,机械地往嘴里扔东西,“周天吧。”
鹿竹打电话来通知,她们公司已经拟好了合同,邀请舒炽周六去签合同。
“有件事,”舒炽举着筷子,踌躇开口,“晚饭以后别做了。”
对面的人腾地站起身,两根筷子哗啦啦地先后滚到地上,越温书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情绪问:“为什么?”语气活像被渣男抛弃的原配。
吓得舒炽嘴里的东西吐也不是,咽也不是,不小心吸到喉咙里,呛到,咳嗽不停。
他咳嗽的时候不忘站起来给越温书解释,“不是……咳咳,我……咳咳,我只是觉得你天天在家做饭太幸苦,咳咳咳……”一杯温水出现在面前,舒炽狠狠灌下去,勉强止住咳嗽声,拉着越温书的手,唯恐他误会什么,“饭菜很好吃,也不是其他原因,你现在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每天都要麻烦你回来做饭,太辛苦了。”
“只是这样?”越温书的表情好了些。
舒炽点头如捣蒜,上次的惨痛教训在前,他身体紧绷,挡在门口,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半晌,越温书缓缓坐下去,“我喜欢给你做饭,”他声音委屈,“我每天的盼头就是回家给你做饭。”
“那就继续做,”舒炽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万一越先生的理想是当一名厨子呢,舒炽惊魂未定地说服自己,只要不生气,想做就做。
收拾完碗筷,舒炽收拾完躺在床上,心神不定。
他于情感鸿蒙中第一次开了智,他有了兼职,有了钱,有了新的房子,他想好了阳台上种什么花,床上铺什么颜色的床单,一年要交多少电费,然后呢?
他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一片空白,他想,然后呢?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及其陌生的问题。
从他躲在桌子下面挨打的时候,他就没再想过,时至今日,这个问题像是长了脚,从一个蒙尘的角落里钻出来。
让他死气沉沉的大脑泛出一片不一样的涟漪。
他茫然盯着天花板,无数毫不相关的事情堆叠在脑海里。
飘落的风筝,滚动的白菜,陌生人的争吵,许多人的笑容,高楼大厦,这些天差地别的东西在他脑海里连成一根线,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抓不住。
最后烦闷地翻身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