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午后最后一点燥热散去,夕阳斜斜挂在教学楼顶,将地面的影子拉得悠长。几人收拾好纸笔,把写好的检讨书折好收进书包,紧绷了数日的考试压力终于彻底卸下,肚子也适时传来饥饿感。
“走了走了,干饭!”林语楠一把合上本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瞬间从写检讨的憋屈情绪里抽离出来。
五人并肩起身,顺着林荫道往食堂方向走。
陈怜下意识放慢半步,悄悄贴近韩烨身侧,走路时会刻意替他挡开迎面走来的人群,动作细微又自然。三年暗恋藏于骨血,他从不敢张扬,只敢用这种无人察觉的小动作守着对方。韩烨微微低头,耳尖微热,始终安静走着,不敢侧头多看一眼。
两人一前一后、克制隐忍,藏着无人知晓的绵长遗憾。
前方,池砚清步履从容,身形清挺。他习惯性走在最外侧,默默把靠里、最安全的位置留给身侧的阮宴笙,一切都是本能,是日积月累养成的习惯,连他自己都从未多想,只当是兄弟间的照顾。
队伍走着走着,林语楠悄悄拖慢脚步,故意落在最后,顺势和阮宴笙并排。
她憋了一下午的八卦心思,终于忍不住冒出来,眼珠转了转,凑近阮宴笙耳边,压着声音,一副看透一切的狡黠模样。
“笙哥,老实交代。”
阮宴笙莫名:“交代什么?”
林语楠啧啧两声,目光在前方池砚清的背影和阮宴笙泛红的侧脸来回扫视,语气笃定又八卦:“你和池砚清,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都这么黏、这么护彼此了,是不是偷偷在一起了还不告诉我?”
“我看你们不对劲好久了,幸好我火眼金睛,早就看穿了!”
这话一出,阮宴笙整个人瞬间炸了。
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隐秘又说不清的软肋,他脊背一僵,脸颊唰地一下烧起来,从耳尖红到脖颈,连眼神都慌乱飘忽,却硬撑着摆出一副桀骜又不耐烦的模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音量不自觉拔高几分,带着明显的慌乱与抗拒:“我直男!纯直男!我跟池砚清就是最好的兄弟,你眼神能不能别这么离谱?什么都能瞎磕。”
林语楠半点不怕他炸毛,继续笑着追问:“可是他对你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啊,糖只给你、检讨帮你写、还专门暗中护你——”
“没有可是!”阮宴笙立刻粗暴打断,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最怕别人乱调侃他和池砚清,更怕别人把这份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曲解成别的感情。
他反复在心底告诉自己:我是直男,我只是占有欲强,我只是把他当最好最好的兄弟。
兄弟当然要最特殊、最亲近、最护着彼此。
仅此而已。
“别乱想、别乱讲!再瞎说我真生气了。”阮宴笙耳根红得彻底,嘴硬得要命,根本不敢细想心底那股闷闷的、酸涩的占有欲到底是什么。
说完,他像是逃避一样,快步甩开林语楠,几步冲到前面,刻意拉近步伐,想要走到池砚清身侧,恢复正常的兄弟距离,以此证明林语楠纯属多想。
可就在他刚提速上前的一瞬——
一道纤细的女生身影,突然从路旁香樟树下走出,直直拦在了池砚清面前。
女生眉眼清秀,手里攥着一封折得整齐的情书,脸颊通红,明显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整条林荫道的脚步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停住。
女生抬眸,声音轻轻却坚定:“池砚清,我喜欢你很久了,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直白的告白,清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空气骤然凝滞。
阮宴笙站在两步开外,整个人瞬间僵住。
夕阳落在他脸上,却暖不透他骤然发冷的心底。他瞳孔微微发颤,脸上所有的血色像是一瞬间褪去,方才和林语楠争执时的燥热、炸毛、羞恼,尽数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密密麻麻的不适取代。
他愣愣看着那个女生,看着她认真告白的模样,看着池砚清站在人前清隽挺拔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酸、涩、空、乱,五味杂陈。
难受。
极度难受。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看到池砚清被人告白,会这么难受。
可他依旧固执、拼命地给自己洗脑。
——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只能对我这么好。
——他要是谈恋爱,就不会再这么陪我、护我、给我糖、帮我兜底了。
——对,就是这样。
——我不是喜欢他,我只是……我的兄弟,不能先谈恋爱。
——除非我先谈,不然他绝对不可以。
阮宴笙死死抿着唇,压下眼底所有的慌乱与酸涩,不敢让任何人看出异样,尤其是池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