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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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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自习课的笔尖沙沙声骤然淡了半截。

副班长还站在沈知言课桌侧边,原本带着试探的目光,在江屿那句轻淡坦荡的“普通同学而已”落定之后,悄悄凝滞在空气里。

沈知言僵坐在木椅上,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桌下的校服布料,布料被捏出一道道深浅交错的褶皱,心口那点刚刚被橘子糖抚平的柔软暖意,像是被窗外吹进来的凉风猛地一冲,缓缓往下沉了半截。

他清清楚楚分得清,江屿这句话是周全的掩护,是替他隔绝全班大范围流言起哄的盾牌。副班长已经握着实锤的画面,若是此刻不把界限划得干净利落,不出一节课,整层教学楼都会传得沸沸扬扬。他性子软,脸皮薄,扛不住所有人围过来打趣窥探的目光,江屿永远比他先一步想到这份窘迫,次次都替他把风雨拦在身前。

道理全都懂,可心底漫上来的那层浅浅酸涩,却半点压不下去。

朝夕相伴的朝夕,暮色相拥的温柔,课桌下悄悄相扣的指尖,傍晚岔路口久久不肯别离的对视,还有午休时分偷偷滚过来的橘子硬糖,全都是独属于两人的隐秘心事。可在旁人当面戳破的瞬间,只能轻飘飘一句普通同学,尽数抹平所有逾矩的温柔。

一整条过道横在两人中间,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此刻却像隔了一层望不到头的薄雾,看得见人影,碰不到真心,人前泾渭分明,半点逾越不得。

江屿回头的动作从容淡然,脊背依旧是平日里笔直端正的模样,清冷眉眼覆着一层惯有的疏离淡漠,方才那句划清界限的话说得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刻意掩饰的慌乱,仿佛副班长口中牵手、独处、朝夕相伴的画面,全都只是旁人凭空臆想出来的玩笑。

他淡淡扫了副班长一眼,语气没有半分苛责,只是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太过冷硬让人难堪,也不会留有半分可供遐想的余地:“之前留堂只是帮他梳理数学薄弱点,班里谁有难题,只要有空我都会提点两句,不必过度揣测。”

这话看似公允,把独独偏向沈知言的特例,笼统归成了对待全班所有人的善意帮扶,完美堵住了对方所有追问的话头。

副班长见状,也不好再继续刨根问底,讪讪地抿了抿唇,小声道了句“抱歉,是我想多了”,便抱着练习册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再也没敢往两人的方向多看一眼。

周遭原本悄悄留意这边动静的几道视线,见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瓜可看,也纷纷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习题册上,自习课安静刷题的氛围,缓缓恢复如初。

教室里只剩吊扇慢悠悠旋转的轻嗡,窗外夏风吹过香樟树冠,枝叶摩擦发出细碎绵长的沙沙声响,透过半敞开的窗沿漫进来,拂动桌角堆叠的试卷边角,纸页轻轻翻飞,像是无声搅动着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江屿缓缓转回头,重新面向前方黑板,恢复了方才垂眸刷题的姿态,侧脸线条冷硬干净,周身重新裹上那层生人勿近的薄冷气场,仿佛方才那场短暂的对话、那句划清界限的话语,都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心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余光扫到沈知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底时,胸腔里悄悄漫开一层细微的滞涩。

他看得见少年攥紧衣料的小动作,看得见他垂落眼睫时掩盖不住的低落,看得见那双平日里盛满细碎星光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

他何尝不想坦然承认,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全班沈知言于他而言从来不是普通同学,是他日复一日心甘情愿耗费闲暇陪伴、藏了满心偏爱与心动的人。

只是不能。

沈知言心思敏感细腻,一点点起哄议论都会让他手足无措,若是此刻将两人隐秘的心意摊开在阳光底下,铺天盖地的窥探与玩笑,只会让他整日陷在窘迫局促里,连安稳听课刷题都做不到。

所有直白的坦诚,都要暂时压在心底。人前必须守住泾渭分明的距离,所有温柔与偏爱,只能留到放学人去楼空、四下无人的暮色里,再尽数捧到他面前。

桌下,江屿握着黑色水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笔杆被指节捏出一道浅浅的凹陷,纸面原本流畅工整的演算步骤,末尾多出一道突兀拉长的墨痕,是心绪纷乱时不受控制落下的痕迹。

他没法回头安抚,没法隔着整条过道递去一句软声宽慰,甚至连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眼神,都不能轻易抛过去。全班数十道视线藏在书页之后,任何一点逾矩的小动作,都会成为新一轮流言滋生的源头。

只能任由那份酸涩的落差,在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无声拉扯。

沈知言低头盯着面前摊开的数学练习册,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题干上,可一行文字反反复复看了三四遍,半点思路都没能钻进脑子里。指尖悄悄摸向校服口袋,触碰到那颗方才江屿趁午休无人留意,悄悄滚过来的橘子硬糖,薄薄的糖纸裹着淡淡的甜香,掌心传来一点细微的暖意,勉强抚平了心口翻涌上来的委屈。

他明白江屿的难处,明白这份秘恋必须藏在阴影里的无奈,可少年人细腻柔软的心绪,从来不会因为理智的通透,就轻易消弭所有落空与怅然。

明明是满心满眼的特殊对待,到了人前,却只能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普通同学。白日里遥遥相望,克制所有心动,收敛所有依赖,连一个简单的对视都要转瞬移开;只有等到放学铃声彻底落定,整栋教学楼人声散尽,他们才能卸下所有伪装,拥有一段独属于彼此的、不用恪守分寸的温柔时光。

这般日夜往复的拉扯,甜是真的,磨人煎熬,亦是实打实藏在每一段课间、每一节课堂、每一次旁人试探窥探里。

窗外的日光慢慢向西偏移,原本透亮刺眼的正午强光,渐渐揉成一层柔和的橘黄,斜斜透过玻璃窗,落在课桌之间那条空荡荡的过道上,将地面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那道隔开两人的过道,此刻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白日里硬生生划分开两份汹涌的心动,只有暮色降临,才会彻底消弭。

沈知言悄悄抬了抬眼,目光越过错落的课桌、那条宽阔的过道,落在前排少年挺拔的背影上。江屿坐得端正安稳,袖口妥帖挽在小臂,冷白的腕骨握着笔,一刻不停地在试卷上书写演算,周身安静孤冷,仿佛身后所有细碎的情绪、所有无声的张望,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看了不过短短两秒,便连忙垂下眼睫,生怕被任何一个抬头的同学捕捉到这道直白张望的目光,指尖轻轻剥开掌心的橘子糖,将小小的糖块含进嘴里,清甜的橘子风味在舌尖缓缓化开,一点点冲淡心底那点浅浅的闷涩。

整节自习课余下的时间,两人再没有半点交集。

没有隔空传递的纸条,没有借着翻书动作偷偷对视,没有任何旁人看不出的隐秘小动作,一前一后,隔着整条过道,各自埋首于习题试卷,安静得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旁人看在眼里,只觉得方才副班长的猜测纯属无稽之谈,江屿一如既往冷淡寡言,沈知言温顺安静,两人除了偶尔课间问几道数学题,平日里半点多余往来都无,哪里有半分旁人传言里暧昧亲昵的模样。

唯有风穿过窗沿,吹动两人桌角同款的演算草稿纸,纸张轻轻相碰,像是在替藏在心底的两份心动,悄悄牵起一丝无人察觉的牵连。

下课铃声叮铃铃响彻整栋教学楼,打破了教室长久的安静。

紧绷了一整节课的氛围骤然松弛,同学们纷纷放下手中的笔,伸懒腰、互相搭话、收拾习题册,喧闹的人声层层叠叠涌满整间教室,瞬间冲淡了方才那份微妙凝滞的暗流。

新同桌陈宇侧过头,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沈知言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打趣:“刚刚副班长跟你聊啥呢?看她刚才走回来的时候脸都红了,是不是问你跟江屿大神的事啊?”

沈知言含着橘子糖,脸颊还残留着未散的薄红,连忙收敛眼底所有纷乱的心绪,挤出一点温顺浅淡的笑意,轻声应答:“没什么,就是问几道数学错题而已,她想多了。”

他说话的时候刻意放软了语调,乖巧温顺的模样和往日里没有半点差别,完美掩盖了方才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措。

陈宇半点没有起疑,自顾自拿起练习册凑过来,指着上面一道圆锥曲线的基础题请教思路,叽叽喳喳地拆解自己卡壳的步骤,全然没有留意沈知言时不时下意识往前排飘去的余光。

沈知言耐着性子,顺着江屿之前教给他的解题逻辑,一点点轻声讲解,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只是讲解间隙,眼角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掠过过道,落在前排那个安静刷题的身影上。

恰好此时,隔壁班那位总来找江屿请教习题的女生,又一次抱着厚厚的错题本站在了教室窗外,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窗,目光直直落在江屿身上,语气带着礼貌的试探:“江屿,上次遗留的那道双参数大题,我还是理不清联立思路,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

窗边瞬间聚拢了几道看热闹的视线,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高冷学神一如既往独独偏向沈知言的特例,看他会不会再度干脆利落地回绝旁人,把所有空余时间留给后排的少年。

沈知言讲解题目的动作微微一顿,含在舌尖的橘子糖甜味,仿佛瞬间淡了大半,心底又漫上来一层浅浅的、无处言说的醋意。

他清楚江屿不会理会对方,可亲眼看见旁人明目张胆地靠近、满心期许地等候,依旧控制不住地泛起细微的酸涩,指尖捏着铅笔,力道不自觉加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前排的江屿连头都未曾抬起,视线自始至终落在面前的试卷上,仿佛窗外站着的人影只是无关紧要的布景,指尖依旧平稳地书写演算,只淡淡抬手,朝着窗外的方向摆了一下,语气冷淡疏离,没有半分多余的停顿:“没空,自行对照例题复盘。”

短短六个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可供拉扯的余地,没有礼貌的委婉铺垫,直白地回绝了对方所有的期待。

窗外女生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去,眼底盛满尴尬与失落,攥紧怀里的错题本,沉默地转身,慢慢走远,再也没有回头。

围观的同学们相视一眼,心底的揣测又悄悄沉了几分——江屿的空余时间,永远预留给沈知言,旁人半点触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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