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预备铃声落得清脆响亮。
喧闹的教室瞬间收敛人声,所有同学匆匆归位,翻书、摆笔、调整坐姿,快速进入课前状态。
唯独靠窗的角落,还残留着方才未尽的温热余息。
课桌下相扣的掌心刚刚松开,可滚烫的悸动依旧牢牢盘踞在心底,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知言趴在桌面上,假装翻看课本,实则心跳迟迟无法平复。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那句温柔笃定的——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还有那声全新的、专属独宠的称呼。
男朋友。
短短三个字,像裹了盛夏最清甜的风,撞得他整个人轻飘飘的,连指尖都残留着江屿掌心温热细腻的触感。
他不敢再往前排多看,生怕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掩不住的缱绻太过直白,被旁人一眼看穿。
可心思藏得住,微红的耳尖、压不住的唇角、发亮的眼底,全都出卖了他。
前排的江屿早已恢复了惯常清冷端正的坐姿。
脊背笔直,眉眼淡然,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气场,和往日那个高高在上、淡漠寡言的学神别无二致。
若是不亲眼见证,没人会相信,方才这个冷得近乎无情的少年,会在无人的午休教室里,温柔攥着他的手,剖白藏了许久的真心,会纵容他所有的羞涩、所有的试探、所有小心翼翼的喜欢。
极致反差的宠溺,只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独独予他一人。
上课铃正式响起。
任课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翻开课本开始讲课,条理清晰,语速平稳。
满堂寂静,只剩老师的讲课声与笔尖落纸的轻响。
沈知言强迫自己收回所有纷乱心绪,认真听课、做笔记。
可整整一节课,他的注意力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往前飘。
看少年垂眸认真听讲的侧脸,看他写字时利落好看的腕骨,看他偶尔蹙眉思索的细微神情。
从前只是仰慕、是依赖、是偷偷心动。
而今,是名正言顺、藏在心底的独家爱恋。
每一次侧目,都带着隐秘又滚烫的欢喜。
他从前总觉得暗恋是酸涩忐忑、患得患失。
可真正在一起才知道,双向秘恋是独一份的甜。
全世界都以为他们是关系极好的补习搭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早已跨过所有界限,把朝夕相伴,变成了私心所向的岁岁年年。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排瞬间恢复热闹。
男生三五成群凑在一起闲聊打闹,女生小声分享日常、低声八卦,教室里烟火气十足。
沈知言刚放下笔,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余光就瞥见副班长抱着练习册,站在不远处,眼神若有若无地在他和江屿之间来回打量。
沈知言心头轻轻一跳。
骤然想起上章结尾的伏笔——
方才午休尾声,后门路过的副班长,看见了他们牵手的一瞬。
那一刻短暂的对视、仓促躲闪的动作、课桌下来不及松开的手。
足够让人窥见端倪。
沈知言耳尖微热,下意识有些紧张,指尖轻轻攥住书页。
他脸皮薄,最怕全班起哄、最怕流言蜚语、最怕所有人探究戏谑的目光。
江屿余光精准捕捉到他细微的慌乱,也留意到不远处副班长的打量。
他神色未变,依旧清冷平静,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未曾躲闪。
只是下一秒,他从容地转过身。
在全班无数不经意的视线里,自然、坦荡,只看向沈知言一人。
“刚才课堂例题,最后一步听懂了吗?”
他开口的语气和平日补习时别无二致,温柔耐心,坦荡自然。
完美掩去所有暧昧端倪,把方才所有逾矩的亲密,重新落回“学长帮学弟讲题”的安全表象。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安抚了沈知言的紧张,又堵住了所有人的揣测。
沈知言瞬间读懂他的用意,心底一暖,立刻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大致听懂了,就是收尾取值还有点模糊。”
“晚点放学我带你梳理。”江屿淡淡应声,语气温柔克制,“课堂节奏快,跟不上很正常。”
两人对话自然寻常,和往日无数次课后答疑一模一样。
旁边悄悄观望、满心好奇等着吃瓜的同学,瞬间没了看点,纷纷收回目光。
原来只是正常讲题,是大家想多了。
唯有副班长站在原地,眼底的疑惑丝毫未消。
她刚刚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普通同学、补习搭档该有的触碰。
彼时光影温柔,两人肩挨肩、眼底含光,十指相扣的温柔缱绻,是藏不住的、少年人独有的心动与亲昵。
绝非简单答疑解惑。
她压下心底的惊讶,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抱着练习册回到座位,心里已然埋下了笃定的猜测。
这两个人,绝对在一起了。
喧闹依旧继续,无人知晓暗流涌动。
沈知言悄悄松了口气,抬眼看向江屿的侧脸,眼底盛满细碎的感激与柔软。
他永远这么稳妥。
永远能在他慌乱无措的时候,不动声色稳住所有局面,替他挡去所有尴尬与窥探。
江屿看似在看窗外风景,余光却一直落着身后小朋友的小动作。
看见他悄悄吐气、看见他眉眼放松、看见他眼底软软的依赖。
心底的温柔悄然漫涨。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轻轻安抚:“别怕,没人发现。”
就算有人发现,他也会护着。
沈知言闻言,心头彻底安稳,轻轻点头,小声回他:“嗯,有你在我不怕。”
软糯的声音落在耳畔,甜得人心头发烫。
江屿眸色微沉,克制住想要伸手揉他头发的冲动,缓缓转回身。
公开的亲昵暂时不能,可私下的偏爱,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下午第二节课是自由自习。
班里大部分同学都埋头刷题、赶作业,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知言写了一会儿试卷,指尖忽然顿住,笔尖悬在半空。
他瞥见斜前方,隔壁班那个之前来找江屿请教问题的女生,又出现在了窗外。
女生手里拿着厚厚的错题本,站姿礼貌温柔,目光直直落在江屿身上,明显是再来请教问题。
沈知言心口莫名轻轻一滞。
心底悄悄泛起一点浅浅的、软软的醋意。
他知道江屿不会理,知道他早已为自己回绝过对方,可亲眼看见旁人明目张胆地靠近、满心期许地望着自己的男朋友,还是忍不住微微酸涩。
他垂下眼睫,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写字,可笔尖落在纸面,力道微微重了几分,心绪悄悄乱了。
前排的江屿,视线从未离开试卷,却比谁都敏锐。
窗外人影刚出现的一瞬,他余光就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