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言有条不紊地说着:“跳步问题,现阶段所有大题不追求速度,只求步骤完整规范,绝不省略化简过渡步骤,杜绝阅卷扣分。符号错误的规避方法是,所有含负号的项单独分行书写,不堆叠步骤,减少视觉误差,收尾专门复查一遍符号。”
一口气复盘完四类漏洞,他微微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眼神干净认真:“最后一个是特殊情况遗漏,斜率不存在、定点重合、切线临界,所有题型必须分类讨论,不默认常规情况,杜绝思维惯性漏洞。”
全程流畅完整,没有半点卡顿,没有半点遗忘。
整整一周的专项打磨、日复一日的耐心纠正,早已把这些易错点深深刻进了他的思维里,彻底改掉了从前所有的做题陋习。
江屿静静听完全程,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认真澄澈的脸上,目光温柔沉静,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这周的努力,全部见效了。”
简单六个字,温柔又有分量。
沈知言被他夸得脸颊微热,耳尖泛起浅浅绯红,小声软软道:“都是你教得好,一点点帮我抠细节、改习惯,不然我自己根本改不掉这些常年的漏洞。”
他的感激真诚又纯粹,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对他的信赖与仰慕。
江屿看着他温顺乖巧的模样,心底软意蔓延,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独有的温柔笃定:“是你自己肯踏实努力,听话肯改,别人再怎么带,自己不坚持也没用。”
两人距离极近,肩臂紧紧相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相互交融。
傍晚微凉的风轻轻吹过,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氛围私密又温柔,暧昧在无声无息间悄悄发酵、蔓延。
短暂的安静过后,沈知言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压着极轻的嗓音,小声问出了心底藏了一下午的疑惑。
他垂着眼睫,不敢看江屿的眼睛,声音软软细细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江屿……你下午,为什么拒绝隔壁班同学的请教呀?”
问出口的瞬间,他的心跳骤然提速,紧张得指尖微微蜷缩。
他怕答案和自己期待的不一样,怕自己是自作多情,怕所有的偏爱都是自己的错觉。
空气安静一瞬。
江屿闻言,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躲闪的眼眸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了然的笑意,却依旧神色清冷,语气平静从容:
“没必要。”
沈知言微微一愣,茫然抬眼看向他:“没必要?”
“嗯。”江屿颔首,嗓音低缓认真,字字清晰落在耳畔,“别人的问题,随时可以问别人、可以课后自己琢磨、可以找任课老师。”
“但我们的时间,是专门留给你补短板、稳基础的。”
“优先级不一样。”
直白坦荡,毫无遮掩。
他分得清清楚楚。
旁人是可无可有的闲暇琐事,随时可以推脱、可以延后、可以忽略。
唯独沈知言,唯独和他的补习、和他的独处时光,是他放在第一位、不容任何人打扰、不容任何事情占用的优先级。
沈知言心口骤然一热,滚烫的悸动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脸颊红得彻底,连脖颈都染上薄薄的绯色。
他怔怔看着眼前清冷温柔的少年,喉间微微发紧,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任何话语。
原来不是随口敷衍,不是一时懒得搭理。
是他从始至终,就把自己放在了最特殊、最高的位置。
江屿看着他满眼震惊、心绪翻涌的模样,眸底的温柔更深了几分,语气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私心袒露:
“我从不浪费时间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唯独带你变好,不是浪费。”
晚风猝不及防撞进心口,掀起漫天汹涌的心动浪潮。
沈知言瞳孔轻轻颤动,眼底瞬间漾起细碎的水光,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无意义的事情。
在他眼里,帮别人答疑解惑、帮旁人补习提点,都是可做可不做的无意义琐事。
唯独日复一日陪着自己、帮自己补齐短板、看着自己一点点进步、一点点变好,是他心甘情愿、无比珍视的事。
这份偏爱,太重、太真、太直白。
直白到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无法只把这份相处当做普通同学的补习帮扶。
他们之间的分寸、距离、相处模式、对待彼此的态度,早就彻底越界,早就远超普通同学。
“我……”沈知言张了张嘴,声音轻轻发颤,却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心底的欢喜、羞涩、悸动、慌乱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缠得他心绪大乱。
江屿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没有继续逼他,只是淡淡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和温柔,主动放缓氛围:“这周基础已经稳了,下周开始,适当拔高题型难度,循序渐进,不会让你吃力。”
他刻意转回学习话题,给足他缓冲平复的空间。
可心底的悸动一旦发芽,就再也压不下去。
沈知言勉强定了定神,用力点头,小声应声:“好,我都听你的。”
话音落下,教室里再度陷入温柔静谧。
落日余晖慢慢散尽,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天边染上浅浅的暮色,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昏暗。
整片教学楼的喧闹彻底褪去,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虫鸣,还有两人浅浅的呼吸。
两人并肩坐在空旷的教室里,没有习题压力,没有紧张拘束,只静静感受着这独属于彼此的傍晚时光。
温柔、安稳、私密,又藏着克制不住的心动。
沉默片刻,沈知言忍不住抬眸,悄悄打量身侧的少年。
暮色浅浅覆在江屿清隽的眉眼上,冲淡了他所有的清冷疏离,轮廓柔和得不像话。明明是气场凛冽、生人勿近的人,待他的时候,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沈知言看得微微失神,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大胆又怯懦的念头。
他是不是……不止把他当学弟、当补习搭档?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根本不会有这样日复一日的专属陪伴、明目张胆的私心、刻意避开所有人的偏爱、独一无二的耐心包容。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小心翼翼压了下去。
他不敢深究,不敢戳破,不敢贪心。
他怕一旦摊开,连现在这样朝夕相伴、安稳相处的资格都会失去。
能被江屿特殊对待,能被他这般温柔偏爱,能陪着他日复一日走过盛夏的朝夕,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
他不敢奢求更多。
可偏偏,命运早已悄悄偏离了普通同学的轨道。
江屿余光一直留意着他失神的小动作,感受着他落在自己侧脸的目光,心底微动,忽然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清缓,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
“沈知言。”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
平日里永远温柔轻唤、随意随口搭话,从未这般郑重。
沈知言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回神,抬眸怔怔看他:“嗯?”
暮色温柔,四目相对。
少年漆黑的眼眸深得像夜,藏着无尽的隐忍、克制与无人知晓的深情,直直落在他澄澈湿润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缓慢地开口: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和别人,不一样。”
没有暧昧撩人的甜言蜜语,没有越界直白的告白。
可这句轻轻的问询,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戳人心,更让人心脏骤停。
沈知言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瞳孔微微放大,满眼慌乱无措。
他藏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不敢深究不敢触碰的心事,被江屿一句话,直接摊开在温柔暮色里。
薄薄的一层窗户纸,被轻轻叩响。
摇摇欲坠,一触即破。
晚风穿堂,暮色沉沉,空旷的教室里,少年的心动无处可藏。
而那句迟迟没有落下的后续问询,悬在空气里,成为整章最勾人的悬念——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份独一无二的偏爱,从来不止同学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