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没有低头刷题,也没有走神发呆,只是微微侧眸,安静看着身侧少年认真做题的模样。
沈知言做题的时候很专注。
眉头会轻轻蹙起,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细碎情绪,唇线轻轻抿着,认真又温顺。每写几步,都会下意识停顿一秒,低头核对自己有没有忘记圈定义域、有没有跳步、有没有符号写错。
笨拙、认真、一点点刻意改正自己多年的坏习惯。
很乖,很踏实。
是江屿见过最肯沉下心、最肯听话、最懂得珍惜别人耐心指导的小孩。
他素来冷淡寡言,对周遭人事漠不关心,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会主动耗费精力在旁人身上。可偏偏对着沈知言,他心甘情愿破例。
心甘情愿牺牲自己每天最宝贵的午休、傍晚闲暇。
心甘情愿一点点帮他补短板、磨细节、改习惯、抚平自卑。
这些细微的纵容与偏爱,藏得极深,深到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点破,只任由心底的情绪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悄悄蔓延、生根、滋长。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
“我写完了!”
沈知言最后一笔落笔,长长舒了口气,抬眼看向江屿,眼底带着一点小忐忑,又带着一点期待。
“不急。”江屿收回目光,从容接过他的草稿纸,“我逐行给你核对。”
他低头一行一行细看,目光锐利细致,比阅卷老师还要严谨。
几秒后,他抬眸,淡淡出声:“有进步。三道题,两道完全零漏洞,步骤规范、定义域提前标注、没有跳步、符号全对。”
沈知言眼睛瞬间一亮,心底瞬间涌上满满的成就感:“真的吗?!”
“嗯。”江屿点头,指尖点在最后一道题的末尾,“只有最后一道,收尾交集范围取错了。直线范围和椭圆范围单独都对,最后一步合并的时候,取并集了,应该取交集。”
沈知言立刻凑近纸面,顺着他指尖的位置看去,瞬间懊恼拍头:“啊!我又犯这个毛病!我明明刻意提醒自己要取交集,结果一收尾就紧张搞错了!”
“正常。”江屿语气温柔安抚,没有半点责备,“习惯不是一天能改的,刚开始刻意纠正,最容易收尾松懈。”
他拿起笔,不急不躁,在空白处重新演示一遍合并范围的逻辑。
“你看,椭圆定义域范围更小,是硬性框架,直线范围是浮动条件。硬性框架叠加浮动条件,永远取小范围交集,舍掉超出椭圆的部分。”
他一边写,一边轻声细语耐心讲解,语速放得极缓,完全贴合沈知言的思维节奏。
“我懂了!”沈知言盯着步骤豁然开朗,“就是谁更严格听谁的,对不对?椭圆条件更严格,所以最终答案以椭圆为准!”
“悟性很快。”江屿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真切的认可,“你看,你不是不会,就是最后一秒松懈。这周多练同类题型,强制肌肉记忆,下次绝对不会再错。”
被他温柔肯定,沈知言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又甜又踏实,小声软软道:“幸好有你一点点帮我抠细节,我自己练根本找不到这么精准的问题。”
江屿抬眸看他,目光沉静温柔:“我带你磨细节,你自己肯听话肯改正,是你自己争气。”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沈知言心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抿着唇,压不住微微上扬的唇角,低头认真把错误步骤擦掉,按照标准流程重新完整写了一遍,步骤规整、逻辑闭环、范围精准。
写完他再次递过去:“你再看看这次!”
江屿扫了一眼,完美无缺。
“这次满分。”
沈知言彻底松了口气,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细碎温柔笑意:“太好了!终于完全对了!”
两人距离极近,肩臂相贴,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校服布料轻轻相抵。
午后温柔的风从窗外漫进来,带着楼下栀子花淡淡的清甜香气,缠缠绕绕,裹在两人周身。
教室里依旧安安静静,大部分同学还在沉沉午休,呼吸均匀绵长,外界的喧嚣热闹全都被隔绝在外。
偌大教室,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伏案,纸笔相依,朝夕温柔。
沈知言犹豫两秒,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开启细碎闲谈:“江屿,你每天这么耐心带我补习,会不会觉得很枯燥啊?一直重复讲基础、抠细节,比自己刷题累多了。”
他一直都有点忐忑。
江屿是天赋顶尖、自学能力极强的人,刷题速度快、思路超前,每天陪自己反复打磨基础细节、纠正低级漏洞,对他来说,大概率是很乏味浪费时间的事。
江屿闻言,微微抬眸,漆黑眼眸沉静落着他的身影,语气平稳认真:“不会。”
顿了顿,他难得多说两句真心话,嗓音低沉清浅:“比起自己独自刷题,这样更稳。”
其实还有半句没说出口——
比起独处的冷清,这样陪着人一点点变好、一点点进步的午后,更温柔,更让人心安。
沈知言听不懂他深藏心底的未尽之语,只听见他说不枯燥,瞬间彻底放下心来,眉眼愈发柔软:“那就好。我还怕我太笨、太慢,拖累你刷题进度。”
“我说过,你不笨。”江屿看着他,语气认真笃定,“你只是起步晚。现在补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在为你以后月考、期末、高考打底,很有意义。”
“那我以后一定越来越稳,不让你白教。”沈知言眼神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笃定。
江屿看着少年眼底澄澈纯粹的光,心底微漾,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依旧是清冷自持的模样。
“继续。”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纸面,“再练两道同类型收尾交集题,彻底固化习惯。”
“好!”
沈知言立刻收束心绪,再次低头投入刷题。
阳光慢慢偏移角度,从课桌正中缓缓移向边角,时间在笔尖起落、轻声问答、耐心讲解里,温柔缓慢地流淌。
两人一问一答,一讲一练,对话细碎又密集。
“这里我判别式要不要提前写?”
“需要。只要是直线与曲线相交,必先写判别式条件,养成铁律。”
“那如果题干已经说明相交,还要写吗?”
“要。题干说明是题干条件,你的步骤必须完整,阅卷只看你写没写,不看题干提示。”
“原来是这样!我以前总觉得题干说了就可以省略!”
“阅卷逻辑不一样,细节不能偷懒。”
每一个细碎疑问,江屿都耐心解答,从不敷衍、从不嫌烦。
每一个细微误区,他都精准点破,帮他彻底纠正。
沈知言越练越稳,越练越顺手,心态也越来越从容,不再畏题、不再慌步骤、不再习惯性粗心。
两道题稳稳写完,零漏洞、零错误、零跳步。
江屿逐行检查完毕,轻轻点头:“很好,今天的定义域专项,你已经彻底过关了。”
沈知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底满是踏实的轻松,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太有成就感了!原来改掉一个小漏洞,做题这么顺畅!”
看着少年眉眼明媚、眼底星光璀璨的模样,江屿安静看了几秒,轻声开口定下明日规划:“明天午休,专攻第二类漏洞——判别式取舍模糊。循序渐进,五天把五类漏洞全部清零。”
“嗯嗯!我超级期待!”沈知言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对未来进步的期许,也满是对身侧人的依赖与信任。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正午最燥热的温度慢慢褪去,风变得愈发清凉柔和。
教室的光影慢慢变暗,温柔覆在两个少年并肩的身影上,温柔缱绻,静谧绵长。
那些藏在细碎习题里的耐心、藏在日常陪伴里的偏爱、藏在次次包容里的温柔,不声不响,一日日沉淀、一日日加深。
旁人只看见他们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看见高冷学神独独偏爱软乖少年。
只有风知道,只有天光知道——
每一个温柔的午休,每一次耐心的讲解,每一句细致的叮嘱,都是无人知晓、悄悄滋生的心动与羁绊。
晚风穿窗,纸笔温软,少年心事,在盛夏绵长的光影里,悄悄扎根,缓缓生长,无声蔓延满整个青春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