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柠檬雾 > 第16章 信息素

第16章 信息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在渔岛的第七天,下雨了。

不是那种城市里的雨,是海上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下的时候又密又猛,像有人在天上翻了一盆水。雨水打在石板路上噼啪作响,打在铁皮屋顶上更响,像有人在敲鼓。

简汀站在民宿的屋檐下,看着雨帘。

他本来打算去北面的山坡录雨天的环境音,但雨太大了,录音设备扛不住。他只能站在门口,听雨声,在心里记着节奏。

手机震了一下。霍舒的消息:「导演说明天上午开创作会,你和陆泠泽都到,讨论角色印象曲的方向。地点在民宿一楼餐厅,九点。」

简汀回了一个"好"字。

他又看了一会儿雨。

雨幕里的渔岛变得很模糊,灰蒙蒙的,像一幅被水冲过的画。海面上起了雾,远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浪声比平时更响了,闷闷地轰隆着,像一头海兽在水底下翻身。

他转身回屋。

路过厨房的时候,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两颗青柠檬还剩一颗,牛奶还有半盒,几个鸡蛋。他应该出去补给一下,但这种天气出不了门。

他关上冰箱,拿起水杯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热水在手心里暖着,他端着杯子走到窗前。

雨打在窗玻璃上,水痕一条一条地往下流,把窗外的景色搅得更糊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

热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颗仅剩的青柠檬。

想了想,没有切。

留着的。

不知道为什么留着。

第二天上午九点,简汀准时到了民宿一楼的餐厅。

餐厅不大,六张桌子拼在了一起,上面铺着打印出来的曲谱、剧本和几张手写的便条。导演坐在主位,编剧在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散坐在两侧。

陆泠泽已经到了。

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套头衫,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和编剧讨论什么。看到简汀进来,他抬头点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继续说。

简汀找了个位置坐下。离陆泠泽大约三四个座位远,中间隔着导演和两个工作人员。

"人都到齐了,"导演把一支笔放在桌上,"我们来对一下角色印象曲的方向。简老师,你先说说你目前的想法。"

简汀打开笔记本,把自己整理的思路说了一遍。角色的情感线、关键场景的音乐动机、环境音的运用方式、和画面剪辑的配合节奏。他说得很清楚,语速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废话。

导演听完点了点头。"方向是对的。泠泽,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问题。"陆泠泽说,"但有一处我想调整。副歌进入的时候,你现在是直接进的,没有过渡。我理解你留白给歌词的意思,但如果现场感更强一点的话,我想在进副歌之前加一拍气声,就像角色在那个时刻深吸了一口气。"

简汀看着他。

"可以。"

"那我们试一下?"

"现在?"

"现在。"陆泠泽放下咖啡杯,站起来。

会议没有因此中断。导演觉得这个想法可以当场试,就让工作人员把餐厅的蓝牙音箱打开,连上简汀的电脑。简汀把工程文件调出来,找到副歌进入的那一段,播放了伴奏。

陆泠泽站在餐厅中间,开始唱。

和前几天试唱的时候一样,他唱得很稳。主歌的部分声音低沉,像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到了副歌的入口,他真的深吸了一口气,气声在伴奏的留白里清晰可闻,然后声音落下去,稳稳地接住了副歌的第一句。

"可以。"简汀在电脑上标了一个记号。

导演很满意,开始和编剧讨论这场戏的画面安排。

会议继续。

简汀坐在位子上,听着他们讨论,偶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几笔。他没有太积极地参与讨论,因为大部分画面和剪辑的问题不需要他发言。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像一个旁观者。

但他的身体不太对。

从进餐厅开始,他就觉得后颈有一点发热。不是明显的灼烧感,只是闷闷的,像有一团很小的火在后颈的皮肤底下烤着。他把领口拉高了一点,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忽略这种感觉。

岛上的天气不好。昨晚下了半宿的雨,今天阴天,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水汽。抑制贴还是按时换的,但潮湿的环境让抑制剂的吸收速度变慢了,这是常识,简汀知道。

他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

但越忍越不对。

后颈的热度在慢慢往上走,从腺体的位置扩散到整个后颈,然后蔓延到耳后。他的耳尖开始发红,先是右边,然后左边,像被火苗舔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一下耳尖。

烫的。

他看了一眼周围。导演还在说话,编剧在点头,工作人员在翻剧本,陆泠泽在看曲谱。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把手放下来,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忍一忍。

就快结束了。

然后他的信息素外泄了。

不是一点一点的渗。是突然的,像一只被压住的手突然松开了,柠檬乌龙的酸味从他的后颈喷涌出来,在几秒之内弥漫了整个餐厅。

空气变了。

所有人都闻到了。

那个味道很明确。柠檬的酸,乌龙的醇,加在一起是一种又清又厚的气息,像一杯刚泡好的柠檬乌龙茶,茶香和酸味混在热气里,扑面而来。

在场有三个Alpha。

导演是Beta,编剧是Beta,两个工作人员是Beta。但坐在简汀左手边的一个摄影助理是Alpha,站在门口的场务是Alpha,还有一个刚走进来送资料的制片统筹也是Alpha。

三个Alpha同时转头看向他。

眼神变了。

不是敌意,是本能。信息素失控的Omega散发出来的气味对Alpha来说是强烈的生理刺激,尤其是高质量Omega的信息素,那种又纯又浓的味道像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拽住Alpha的腺体,让他们的信息素也跟着波动起来。

摄影助理的眼睛眯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场务在门口顿了一下,鼻子动了动。

制片统筹刚把资料放下,手停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落在简汀身上。

简汀的脸白了。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抑制剂失效了,信息素在失控外泄,整个餐厅都是柠檬乌龙的味道,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想站起来。

但他的腿软了。

后颈的热度已经蔓延到了四肢,肌肉在发抖,不是冷的抖,是信息素失控带来的生理反应。Omega的信息素外泄到一定程度会触发身体的应激反应,心跳加速、体温升高、肌肉无力,像一场低烧突然袭来。

他撑着桌面,想站起来。

然后陆泠泽站起来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了,椅子在身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拖动声,在整个餐厅里很刺耳。

然后他释放了信息素。

不是温和的。不是安抚的。

是攻击性的。

海盐苦橘的信息素像一堵墙一样压出去,带着极强的领地宣示意味,浓烈到让人窒息。前调的清咸冷冽像一把刀,直接劈开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柠檬乌龙,中调的苦橘微涩像一面盾,把三个Alpha的目光全部挡了回去。

整个餐厅的空气凝固了。

导演的手停在半空。编剧的嘴张着,合不上。工作人员的笔掉在桌上,没有去捡。三个Alpha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信息素被陆泠泽的威压压制得死死的,一点都释放不出来。

这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

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陆泠泽站在那里,没有动,手垂在身侧,但他的信息素已经把整个空间占据了。海盐苦橘的味道铺满了每一寸空气,把柠檬乌龙的酸涩裹在中间,不是交融,是保护,是"别碰"。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Alpha。

不是看,是盯。

瞳孔缩了一下,眼睛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很原始的、属于Alpha领地意识的东西。

三个Alpha低下了头。

不敢看他。

简汀撑着桌面,指尖发白。

他的信息素还在外泄,但被陆泠泽的海盐苦橘压住了大部分,柠檬乌龙的酸味变成了被海盐裹住的一小团,藏在苦橘的涩味底下,闷闷的,像被棉被盖住的孩子,还在挣扎,但已经出不来了。

他站起来。

腿还是软的,但他用一只手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我,"他的声音很哑,"失陪一下。"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不稳,但很快。

陆泠泽在他身后半步。

"简老师,"导演站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简汀没有回头,"抑制剂的问题,我去处理一下。"

他推开门,走出餐厅。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天光。他走了几步,腿彻底软了,背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但没有坐到地上,因为他的手撑住了。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呼吸。

信息素还在外泄。柠檬乌龙的味道在走廊里弥漫开来,比餐厅里更浓,因为走廊更窄,空气更少,味道无处可散。他的后颈烧得厉害,腺体在皮肤底下剧烈地起伏,抑制剂完全失效了,抑制贴的粘性也在高体温下变差了,一边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后颈。

抑制贴。

该换了。

但他没有带备用的。

他出门的时候换了一片新的,以为够用。他忘了岛上的潮湿会让抑制贴的粘性下降,也忘了连日的阴雨会让抑制剂的代谢变慢,导致体内残留的旧药剂和新贴的抑制贴打架,药效冲突,抑制贴失效。

他闭了一下眼。

耳朵里嗡嗡的,是心跳加速带来的耳鸣。

脚步声。

从餐厅的方向传来的,很快,很重。

他睁开眼。

陆泠泽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站在大约五步远的地方,没有走过来。他的信息素还是满的,海盐苦橘的味道从他的方向压过来,但已经收敛了攻击性,不再是刚才在餐厅里那种刀劈盾挡的压制,而是温和的、包裹式的,像一层暖流,从走廊的另一头慢慢漫过来,一点一点把柠檬乌龙的酸涩裹住。

简汀靠在墙上,看着他。

陆泠泽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担忧,是一种被压在很深的地方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看不到但感觉得到。

"别碰我。"简汀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哑的。

陆泠泽没有动。

他站在五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在克制什么。他的信息素在慢慢地收敛,一点一点地变淡,像退潮的海水从沙滩上一寸一寸地退下去,把砂砾上的盐渍冲干净。

但不是完全消失。

还留着一层很薄很薄的海盐苦橘,贴着墙壁和地面,贴着走廊里的空气,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简汀整个人罩在里面。不是束缚,是隔绝。隔绝了外面其他Alpha的信息素,隔绝了走廊外面可能经过的人的气味,只留下他自己的。

保护的。

简汀的呼吸慢慢稳了。

他的心跳还在加速,但不再是那种失控的快,而是逐渐降下来的快。他的后颈还在发热,但热度不再往上走了,停在一个他可以忍受的位置。

他的睫毛在颤。

眼眶泛红,不是因为要哭,是信息素失控带来的生理反应,眼周的血管扩张了,黏膜充血,看起来像红的。

后颈的腺体还在微微起伏,一下一下的,像呼吸。

两个人之间隔着五步的距离。

谁都没有动。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餐厅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窗外雨打在屋檐上的声音。

"你的信息素,"简汀低声说,"不苦了。"

陆泠泽看着他。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窗户透进来的天光,灰白色的,照在他的半边脸上。他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但眼睛是亮的,像有火焰在里面烧着,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露出一小点光。

"三年前你不肯说,"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吓到什么,"三年后你终于说了。"

简汀侧过头,不看他。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雨痕在玻璃上流下来,一条一条的。窗外的天是灰的,不知道几点了,可能是十点,也可能是十一点。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张开。

手指松了,又紧,又松了。

不是握拳,只是手指在空气里动了一下,像在试探什么。像在测试空气的温度,或者测试自己的力气够不够拿住什么东西。

陆泠泽看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简汀的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着,骨节分明的,瘦的。指尖有一点凉,是信息素失控时体温分配不均造成的,四肢末端温度低,核心温度高。

陆泠泽伸出手。

他没有去握简汀的手。

他把手放在了简汀手边的墙上。

手掌贴着墙壁,手指展开,和简汀的手指不在同一个高度,但在同一个方向。意思是:你要握就握,不握也没关系。手在这里。

简汀转过头来。

他看着那只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