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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苦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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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

陆泠泽搬了新的公寓。

比原来的大,在城东的高层,落地窗对着整片A城的天际线。楼下有地下车库,出门不用走正门,安保也比原来的严。简汀的录音室也搬了,在新公寓的次卧改造的,隔音重新做了一遍,比原来的好。门口的风铃还在,搬家的那天陆泠泽亲手挂上去的,站在凳子上,手举过头顶,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动作。

风铃响了,叮叮当当。

"还是太吵了。"陆泠泽跳下来,回头看他。

简汀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

陆泠泽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新公寓的走廊很宽,两个人站在一起不会碰到肩膀,但陆泠泽站得很近,近到简汀能闻到他身上海盐苦橘的尾调,很淡,像是刚洗完澡被热水蒸出来的。

"新家。"陆泠泽说,"满意吗?"

"录音室太小了。"

"比原来大。"

"放不下第二架钢琴。"

"你只有一架钢琴。"

简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陆泠泽笑了,那种眼睛弯起来的笑,在搬家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他总是笑得很轻松,好像只要简汀还在,搬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他伸手,把简汀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简汀的耳朵红了一点。

"我帮你收拾录音室。"陆泠泽说。

"不用。"

"那我帮你收拾别的。"

"什么别的?"

陆泠泽没有回答。他牵起简汀的手,从走廊走到客厅,从客厅走到卧室。简汀被他拉着走,手指被握在掌心里,温热的,指腹贴着指腹,像两个互相嵌合的齿轮。

卧室很大,但只有一张床。陆泠泽之前住的主卧也是一张床,但那时候简汀睡客房。合约结束了,客房改成了录音室,所以现在只剩一张床。

简汀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

床单是灰色的,和深灰色的毯子一个色系。枕头有两个,一个硬一个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色马克杯,和厨房那两个一模一样,应该是陆泠泽又买了第三个。

"你买了三个一样的杯子。"简汀说。

"一个放厨房,一个放书房,一个放卧室。"陆泠泽坐在床沿上,仰头看他,"走到哪里都有杯子用。"

"你以前只用一个黑色保温杯。"

"那是以前。"

简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陆泠泽看着他,然后伸手,拽了一下他的手腕。

不是用力拽,是轻轻带了一下,像是说"过来"。

简汀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不稳,手撑在床沿上,刚好撑在陆泠泽的大腿旁边。两个人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近,近到简汀能看到陆泠泽锁骨下方那颗小痣,近到他能闻到海盐苦橘的味道从领口里透出来。

"你,"简汀想退开。

陆泠泽的手还握着他的手腕,没有松。

"今天累了。"陆泠泽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搬家搬了一天。别去录音室了,行吗?"

简汀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亮,是另一种亮,很安静,很认真,像是把所有的玩笑都收起来了,只留下一个很简单的请求。

简汀没有说话。但他没有退开。

陆泠泽的手指在他的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碰到脉搏跳动的位置,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你的心跳好快。"陆泠泽说。

"你摸的是脉搏。"

"脉搏就是心跳。"

"你很烦。"

陆泠泽笑了。他松开简汀的手腕,往床上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简汀站了两秒,然后坐下了。

床很软,坐下去的时候身体陷了一点。他的肩膀碰到了陆泠泽的肩膀,布料蹭着布料,隔着两层衣服,但体温还是透过来了。

陆泠泽偏过头看他。

简汀的侧脸在卧室的灯光里很白,睫毛低垂,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下唇中间那道浅浅的唇纹因为抿嘴而加深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陆泠泽伸手,把他的手翻过来。

简汀的手掌比他小一号,指腹有薄茧,是常年弹琴留下的。手指骨节分明,线条干净,像他的曲子一样。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简汀的掌心。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简汀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陆泠泽的嘴唇贴着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透过皮肤传上来,痒的。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嘴唇从掌心滑到指根,再到指腹,一个一个地碰过去,像在认路,又像在确认什么。

简汀的呼吸乱了。

他想把手抽走,但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手指动了一下就停了。陆泠泽的嘴唇碰到他食指指腹薄茧的时候,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气音。

陆泠泽抬起头看他。

简汀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白皙的皮肤上那种红特别明显,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他的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开,呼吸不稳,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

陆泠泽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了,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不是玩笑,不是试探,是很认真的、很克制的、像是在等什么的目光。

"简汀。"他叫他的名字。

简汀没有应。

陆泠泽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他的后颈。不是腺体的位置,是后颈的皮肤,手指贴上去的时候,简汀浑身一颤,后颈的绒毛竖起来了。

"可以吗?"陆泠泽问。

简汀闭上眼。

他没有说可以。但他偏了一下头,把后颈露出来了一点。

陆泠泽的手指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划过,指腹贴着皮肤,从发际线的位置一直滑到肩颈的交界处。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简汀的呼吸越来越不稳。他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后颈是Omega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腺体在皮肤底下,平时被抑制贴盖着,但触碰那个区域的时候,身体还是会有反应。

陆泠泽的手指停在他的后颈中间,没有再往下。他知道再往下就是腺体和抑制贴的位置,现在不是碰那里的时候。

他俯下身,嘴唇贴上了简汀的后颈。

不是咬,不是亲吻,只是贴上去,温热的嘴唇碰着微凉的皮肤,像是在那里留下一个属于他的温度。

简汀的手松开了膝盖上的布料,手指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到了陆泠泽的膝盖上。

陆泠泽感受到了那只手的重量。很轻,但很确定。

他抬起头,看着简汀的后脑。黑色的头发软软地垂着,发尾微翘,后颈露出来的一截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灯光下是浅金色的。

他从背后圈住简汀,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简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后背靠进了陆泠泽的胸口。

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叠在一起,一下,一下,很快,但渐渐同步了。

"搬家很累。"陆泠泽在他耳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嗯。"

"床很软。"

"嗯。"

"你今天晚上在这里睡。"

简汀沉默了几秒。

"好。"

陆泠泽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简汀没有挣开,甚至往他怀里缩了一点点,后脑靠在他的锁骨上,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那天晚上,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陆泠泽的手臂搭在简汀的腰上,简汀的手搭在陆泠泽的手背上,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变得一样慢,一样深。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脚的灰色毯子上。

简汀在黑暗中睁开了一次眼。

他看到陆泠泽的睡脸,浓颜在月光里变得柔和了,眉眼不再冷峻,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像一个小孩子。他的手臂还搭在简汀的腰上,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背滑到了腰侧,掌心贴着卫衣的布料,手指微微蜷着。

简汀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把手覆在陆泠泽的手上,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他就这样,扣着陆泠泽的手,睡着了。

二月。

他们开始睡在一起。

不是每天。陆泠泽有时候回来得太晚,简汀已经睡了,他会轻手轻脚地上床,把简汀捞进怀里。简汀在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一个温热的身体贴上来,手臂环过腰侧,鼻息落在后颈上,他会下意识地往后靠一点,然后继续睡。

有时候陆泠泽不出门,两个人就窝在客厅里。简汀坐在沙发角落写谱子,陆泠泽躺在沙发另一头看剧本,脚搭在简汀腿上。简汀嫌他脚凉,踢了两次没踢掉,最后把深灰色毯子盖在他脚上,不踢了。

陆泠泽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你给我盖毯子。"

"你脚凉。"

"你以前不会管我脚凉不凉。"

"你以前也不会把脚放我腿上。"

陆泠泽的脚在他腿上蹭了一下,脚趾勾了勾毯子的边角。简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脚趾很长,骨节分明,和他弹琴的手指一样。

"简汀。"

"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纵容我?"

简汀的笔尖在谱纸上停了一下。

"没有纵容。"他说,"你脚放我腿上,我嫌凉,给你盖毯子。因果关系。"

"那你不嫌我烦?"

"嫌。"

"嫌还让我搭着?"

简汀没有回答。他继续写谱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陆泠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在笑什么?"简汀问。

"没有。"

"你笑的时候肩膀在抖。"

"没有。"

简汀放下笔,伸手拨了一下陆泠泽后脑的头发,想看他脸上的表情。陆泠泽偏过头,在他的手指碰过来的时候,张嘴轻轻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不是真的咬,是牙齿碰了一下指腹,很轻,像是在开玩笑。

简汀的手指缩了回去。

"你咬我。"

"没有,我舔了一下。"

"你刚才明明是牙齿。"

"牙齿也是嘴的一部分。"

简汀看着他,表情很平,但耳尖红了。

陆泠泽撑起上半身,凑过来,下巴搁在简汀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简汀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你耳朵好红。"陆泠泽在他耳边说,呼吸温热地扑在耳廓上。

"你离我太近了。"

"多近算近?"

"你现在这个距离。"

"那我再近一点。"

他侧过头,嘴唇碰了碰简汀的耳垂。很轻,像蜻蜓点水。

简汀的肩膀缩了一下,手里的笔掉了,在谱纸上滚了半圈,停在五线谱的边缘。

"陆泠泽。"

"嗯?"

"我在工作。"

"我也在工作。"

"你在咬我耳朵。"

"我在研究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容易红。"陆泠泽的嘴唇从耳垂滑到耳廓的边缘,然后沿着耳廓的弧线慢慢移动,"是皮肤薄吗?还是因为毛细血管丰富?"

简汀攥紧了拳头。

他很想推开陆泠泽,但身体不听话。后颈的腺体在抑制贴底下微微发热,不是发情期的征兆,是另一种更细微的、更像渴望的反应。他的身体在靠近这个Alpha的时候,会有一些不受理智控制的反应,皮肤变得更敏感,呼吸变得更浅,体温升高,心跳加快。

不是因为信息素。

是因为这个人。

陆泠泽的嘴唇停在他耳后那块最柔软的皮肤上,感觉到了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很快,很急。

"你的心跳好快。"他说。

"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都快。"

简汀偏过头,嘴唇擦过陆泠泽的颧骨。不是吻,是偏头的时候碰到了,但碰到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离得太近了。

近到鼻尖对着鼻尖,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能看到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陆泠泽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

简汀的嘴唇很淡,淡粉偏薄,下唇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唇纹。他以前从来不咬唇,是最近才开始的习惯,写曲写不下去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咬一下下唇。

陆泠泽抬手,拇指轻轻按在他的下唇上。

简汀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别咬了,"陆泠泽的声音很低,"会破。"

简汀的嘴唇在拇指下面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陆泠泽低下头,吻了他。

很轻的,嘴唇碰嘴唇,像两片花瓣叠在一起。简汀的手指攥紧了沙发靠垫的边缘,指节发白,但他没有躲开。

陆泠泽退开一点,看着他。

简汀的眼睛半阖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上有一点水光,呼吸很浅很快。他的手从靠垫上松开了,犹豫了一瞬,然后抬起来,指尖碰了碰陆泠泽的嘴角。

"你,"他开口,声音哑了一点,"你下次亲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先研究我的耳朵。"

陆泠泽笑出了声,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很开心的笑。他伸手把简汀揽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好,"他说,"下次直接亲。"

三月。

陆泠泽越来越忙了。

新剧开机,通告排满了每一个白天的缝隙,晚上还要赶通告、录音、拍杂志。经纪人周姐恨不得把他的一天掰成48小时用,手机里的日程表密密麻麻,一个方块接一个方块,看不到空白。

他们见面的时间开始变少。

从每天变成隔天,从隔天变成每周两次,然后变成每周一次。

陆泠泽每次回来都像打了一场仗。脸上的妆卸了但还有残余的粉底痕迹,眼圈泛青,嗓子哑了。他进门的第一件事是走到简汀身边,在沙发旁边蹲下来,把脸埋进简汀的膝盖里。

简汀的手搭在他的头发上,没有说话。

陆泠泽的头发硬硬的,可能是发蜡没卸干净。简汀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从头顶一直滑到后脑,然后重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别动。"陆泠泽闷声说。

"我没动。"

"你在摸我头。"

"你把脸埋我膝盖上,我手放哪?"

陆泠泽没接话。他的肩膀在简汀膝盖上方微微起伏着,呼吸很慢,很深,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简汀继续摸他的头。

过了很久,陆泠泽抬起脸来。他的眼睛有点红,但不是哭过,是太累了。他看着简汀,嘴角扯出一个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今天吃了什么?"他问。

"煮了面。"

"加蛋了吗?"

"加了一个。"

"我看看。"

简汀看了他一眼。"面已经吃完了。"

"碗呢?"

"洗了。"

陆泠泽皱了一下眉。"你只吃了一碗面?"

"我中午还吃了别的。"

"什么?"

"记不清了。"

陆泠泽从地上站起来,往厨房走。简汀听到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听到锅放在灶台上的声音,听到水龙头的声音。

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了他面前。

两个蛋,一把青菜,几片火腿。面上还撒了一点葱花,刀工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专业水平。

"你不会做饭。"简汀说。

"我会煮面。"

"你上次煮面把锅烧干了。"

"那次是忘了放水。"

简汀看着碗里的面,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煮过了,有点烂。蛋煎老了,蛋黄全硬了。青菜放多了,苦的。

"好吃吗?"陆泠泽坐在他旁边,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不好吃。"

"那你别吃了。"

简汀又吃了一口。

陆泠泽笑了。他把头靠在简汀的肩膀上,闭上眼。简汀一边吃面一边闻到他头发上的味道,海盐苦橘的尾调底下混着一点洗发水的柠檬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有点奇怪,但不难闻。

他吃完面,把碗放在茶几上,转头看陆泠泽。

陆泠泽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变得均匀了,睡着了。

简汀没有动。他就那样坐着,肩膀被陆泠泽的脑袋压着,左臂发麻,但一动不动。他低头看陆泠泽的睡脸,浓颜在疲惫的时候显得不那么锐利了,眉心松着,嘴角微微往下,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开心的梦。

简汀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他眉心的位置,轻轻抚了一下,像是在帮他抚平那个皱着的地方。

陆泠泽的眉头松了一点。

简汀的手指停在他的眉心,过了一会儿,滑下来,碰了碰他的睫毛。陆泠泽的睫毛很长,浓密,比他的还密,但没有他的长。他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觉得这种比较很无聊,但手指没有收回去。

他的手指沿着陆泠泽的鼻梁滑下来,碰到了鼻尖,然后是嘴角,然后是下颌线。下颌线很利落,像刀裁的,摸上去有骨头硬硬的触感。

简汀的指尖停在他的下颌角上。

他想低头亲一下那里。

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手指收回来,从沙发上慢慢起身,把陆泠泽的脑袋轻轻移到靠垫上,然后去洗碗。

水声哗哗的,盖过了客厅里电视的微弱声响。

四月。

他们见面的频率变成了两周一次,然后三周。

陆泠泽的剧组在外地,飞来飞去的。简汀的手机里多了很多航班信息,都是陆泠泽发的:"明天的飞机回A城,晚上到。""行程又改了,后天回。""临时加了个通告,这周回不来了。"

简汀每条都看了,但只回"嗯"。

录音室里多了一样新东西:一个白色的花瓶。是陆泠泽有一次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里面插着一束干花,是洋桔梗,白色的,花瓣已经干了但形状还在。

"你什么时候开始买花了?"简汀问。

"路过花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我从来不买花。"

"那就是我觉得你会喜欢。"

简汀看着那束干花,白色的花瓣薄得像纸,边缘微微卷起来,在灯光下有一种脆弱的质感。他伸手碰了一下,花瓣碎了一点,白色的碎片掉在桌上。

"别碰,"陆泠泽在他身后说,"干了就脆了。"

简汀把手收回来。

"你下次买新鲜的。"他说。

"好。"

四月二十一号。

简汀的生日。

他从来不提醒别人自己的生日。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不过,后来和陆泠泽在一起了也不过。但陆泠泽知道,他从合约的资料里看到的,4月21号,金牛座。

那天陆泠泽有一个品牌活动,在外地,一个高端腕表的发布会。行程是三个月前定的,改不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简汀打开门,门口没有人,只有一束花放在地上。白色洋桔梗,大束的,包着浅灰色的纸,系着一根墨绿色的丝带。花里面夹了一张卡片,陆泠泽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

"等我回来补。"

简汀把花拿进屋,找了那个白色花瓶,灌了水,把洋桔梗插进去。花瓣还是新鲜的,水珠沾在上面,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把花瓶放在录音室的窗台上,然后泡了一壶乌龙茶,坐在钢琴前,写了一整天的曲。

手机震了很多次,都是陆泠泽发的消息:"活动好无聊。""这个Omega主持人一直在暗示我约她出去,恶心。""你看微博了吗?品牌方发了我走红毯的照片,看看帅不帅。""简汀你在干嘛?""在写曲?""别写了一天了,吃点东西。"

简汀没有回。

他不是生气。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等他回来补。补什么呢?补一个迟到的生日?补一顿来不及吃的晚饭?补一句不能在镜头前说出口的"生日快乐"?

他喝了一口乌龙茶,已经凉了。茶泡太久了,涩味出来了,苦的。

他继续写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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