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前面,说:‘可能去市里吧,平台大一些。’”
“我说:‘我们区重点其实也不错......’”
“她笑了笑,说:‘区重点啊,熟人太多了,感觉下课光打招呼都会忙不过来呢。’”
陈锡停下来,宿舍里很安静。
“当时我没听出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她说‘熟人太多’,其实就是说......不想和熟人在一个学校。不想和我一个学校。”
“到了万达,一下车,她就很自然地融入人群里了。和这个说话,和那个笑,和谁都聊得来。但只要和我并排走,中间永远隔着一个人的空隙。”
“后来大家一起玩游戏,她更愿意和女生组队,或者自己玩。我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十句。”
“临走的时候,我想找她拍张合照。口袋里的手机都攥出汗了,最后也没开口。”
“就是普通的‘玩得开心’和‘再见’。”
陈锡说完,宿舍里沉默了几秒。
罗伟豪叹了口气:“可惜了......”
刘斌说:“那你们后来呢?高中还有联系吗?”
“有,但都是正常的同学交往。值日时的叮嘱,做志愿时的工作聊天......你以为那天志愿我们会亲近,其实不过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罢了。”陈锡的声音很平静,“她对谁都是那样,礼貌,得体,不远不近,都玩得挺好的,就是不能,有那些想法。”
“那,你现在......”梁俊试探着问。
“放下了。”陈锡说。
“真的?”夏浩不信,“你之前可是......”
“真的。”陈锡打断他,语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自嘲,“她很好,但她的世界,我从没真正进去过。以前是我不甘心,现在......我不想打扰她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大家似乎听出了他语气中真正的放下。
过了一会儿,罗伟豪小声说:“那行吧,睡吧。”
“没办法了,这样的女生很难追的。”
“好了好了,别勉强了。”
黑暗中,众人渐渐翻身的翻身,盖被子的盖被子。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陈锡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那句“我不想打扰她了”在心里回响。他想起妹妹锦囊里“你不是一个人”的话,想起今天晚自习夏浩挺身而出时大家的笑,想起那些和他一起熬过这三年的兄弟们。
她还在那里,在远处发光。
那就让她发光吧。
他不再是需要那道星光指引的迷舟了。
他的岸,在别处。
终于,心中最后一点执念的余烬,也悄然散去。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三模在一种机械般的麻木中到来,又离去。
成绩如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迅速被更大的焦虑吞没。大家不再谈论分数,只是埋头,像即将冲锋的士兵,最后一次检查武器。
倒计时从二十几变成十几了。。
每一天都过得一样,又每一天都过得太快。
那天下午,班主任进来说:“陈锡,你妈在校门口等你,送东西。”
陈锡放下笔,往校门口走去。
远远就看见妈妈站在那里,旁边是妹妹。妹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踮着脚往里张望。
看见他,妹妹挥了挥手。
陈锡走过去,接过袋子。里面是换季的衣服,还有一袋零食。
“快考试了,给你送点吃的。”妈妈说,“最后几天,别亏着自己。”
陈锡点头,随口问:“妈,最近家里还好吧?外婆身体怎样?”
妈妈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看了一眼妹妹,才说:“还......还行,老毛病,你舅他们照看着呢。”
妹妹突然插话,语速有点快:“哎呀哥你快拿着!外婆有表姐在呢,你别瞎操心!”
她几乎是抢着说完,然后把一个装着面包的袋子塞进陈锡手里。
陈锡愣了一下。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不像平时那样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妈妈轻轻拍了一下妹妹:“这孩子......”转而催促陈锡,“快回去吧,最后几天,什么都别想,吃好睡好。”
陈锡点头,又看了妹妹一眼。她已经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拎着东西往回走。
走到半路,忽然想起妹妹那句“有表姐在”。
为什么是表姐?妈妈不是也在吗?
但高考的压力如乌云压顶,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更紧迫的事情淹没了。他加快脚步,往教室走去。
高考前最后一周。
校园越来越空,越来越安静。高一的停了课,高二的也走了,只剩下高三这栋楼还亮着灯。食堂不用排队了,澡堂不用抢位置了,宿舍里空床越来越多。
每个人都像进入了某种战前静默期。不再大声说话,不再开玩笑,只是默默地吃饭,默默地刷题,默默地熬着。
那天傍晚,陈锡独自在校园里散步。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暖橙色。操场空无一人,看台上只有几只麻雀在跳来跳去。他走到跑道边,看着那些画得整整齐齐的白线。
三年了。
在这个操场跑过无数圈,跑过体育课,跑过运动会,跑过那些焦虑得睡不着觉的夜晚。很快,他就不会再跑了。
他清点了自己的“装备”:笔记本,错题本,反复背诵的知识点,还有口袋里那个贴在心口的锦囊。
足够了。
夜幕降临,高三楼灯火通明。
陈锡站在楼下,抬头仰望。一间间教室亮着灯,一张张脸伏在桌前。那些和他一起熬了三年的人,很快就要各奔东西了。
他深吸一口气。
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星光依旧遥远,但掌心的微光已足够照亮前路。
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