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放学回家,她会哼哼歌,或者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偶尔跑过来问他题。但这几天,她好像也察觉到了家里的气压,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的。
那天晚上,陈锡埋头做题,做到一道物理大题,卡住了。他盯着题目看了十分钟,草稿纸上画满了图,还是没思路。烦躁感涌上来,他把笔一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门被轻轻推开。
他回头,看见妹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给你。”她走过来,把水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陈锡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她。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眼睛亮亮的,但没多问什么。
“......谢谢。”他生硬地说。
妹妹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带上门。
陈锡端起水,喝了一口。温的。
他把水杯放在旁边,重新拿起笔。那道题,又看了十分钟,终于有了点头绪。写到最后,忽然想起妹妹刚才那个眼神——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
她一直在看着。
周六晚上,他正在整理错题,妹妹又来了。这次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妈让给你的。”她说。
陈锡接过盘子,放在桌上。妹妹没走,站在旁边,好像在等什么。他看她一眼,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还有事?”
“没......没有。”她摇摇头,然后小声说,“你......别太累。”
说完就跑了。
陈锡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那盘水果。苹果切成了小块,上面还插着牙签,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切的。
他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的。
那天晚上,他做到十二点半。中途累了,就吃一块水果。那盘水果吃完的时候,题也做完了。
他把盘子端回厨房,发现妹妹房间的灯已经关了。
考前第三天。
陈锡做了一套数学模拟卷,做到一半,手忽然抖了起来。不是冷的,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抖。笔在手里打滑,字写出去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涂鸦。
他放下笔,握紧拳头,深呼吸。再拿起笔,继续写。抖得轻一点了,但还是抖。那支笔好像有自己的意志,根本不听使唤。
做完卷子对答案,错了一大片。选择题错五个,填空题错三个,大题只有第一问写对了。他看着那些红叉叉,脑子一片空白。
那些题,平时都会做的。有些题甚至是做过的原题,只是数字换了。怎么就错了?是太紧张了,还是真的不会?
他不知道。
晚上,他躺在床上,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题。物理的大题,数学的压轴,化学的方程式,生物的遗传题。它们像走马灯一样转,转得他头疼。
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又是题。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像一道数学曲线,他盯着看,脑子里自动开始解那道不存在的题。
翻过来,睡不着。
覆过去,还是睡不着。
隔壁床的梁俊也没睡,能听见他翻身的动静,还有偶尔的叹气声。
“梁俊。”他轻声喊。
“......嗯?”
“我感觉我什么都不会了。”
沉默。
过了很久,梁俊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我也是,但别这样想,模拟而已。”
陈锡盯着天花板,那片白在黑暗里隐约可见。他想喊,想叫,想砸东西,但身体像被钉在床上,动不了。那种感觉就像溺水,拼命想往上浮,但水压太大,怎么也浮不上去。
一模倒计时:2天。
考前一天。
班主任在讲台上做最后的动员,说了一堆“相信自己”“发挥水平”的话。陈锡坐在下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低着头,看着桌上的书本,那些字又陌生又熟悉。
“陈锡!”班主任忽然点名。
他猛地抬头。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可能是他打瞌睡被提醒了,但是他不知道。
下午自习课,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盯着窗外。窗外有鸟在叫,有风在吹,有树叶在晃。那些东西离他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凉凉的。陈锡忽然想起妹妹那杯温水,那盘切好的水果,还有她那个欲言又止的眼神。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但什么都不说。
他又想起爸妈,想起妈妈洗碗时发呆的眼神,想起爸爸调低电视声音时的沉默。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
一模,明天就来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隔壁床,梁俊翻身的动静终于停了,呼吸渐渐均匀。走廊里偶尔传来脚步声,是别的宿舍的人去厕所。远处有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跑马灯——那些做过的题,背过的公式,熬过的夜,还有爸妈的眼神,梁俊的沉默,妹妹小心翼翼的身影。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那三天的考试,会把他带到哪里去。
但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切都会结束。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他盯着那块光斑,看着它慢慢移动,慢慢变淡。
天亮的时候,一模就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
“行吧,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