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测结束后的第三天,晚自习前,班主任老陈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沓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扫了一眼教室,然后走上讲台。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沓纸——那是上周的三校联考的考试成绩单。
陈锡的笔停在半空,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昨天自己晚自习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了半节课,想起那份敷衍了事的物理作业,只写了选择填空,大题全是抄的,想起偷偷把手机藏在枕头底下。那些偷懒的瞬间,此刻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闪过,每一帧都让他后背发凉。
几个课代表上去把成绩单剪成成绩条,再给大家下发。课代表们拿着成绩条寻人的忙碌打断了所有人的节奏,名字和故意说出来排名的声音四处传来,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松一口气,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低着头不敢看。
轮到陈锡了,他接过成绩条后,迅速浏览了成绩和排名。他盯着那个分数看了很久,怀疑某科排名和成绩对调了,震惊某科的成绩竟然比之前下降了许多......老陈还在上面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那些声音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玻璃。他机械地把成绩单折起来,塞进抽屉里。手碰到抽屉里那本日记本时,顿了一下——昨天晚自习,他还在上面写“星星虽然远,但至少能看见”。现在想来,那句话可笑得很。星星远不远他不知道,他自己脚下的路,已经看不清了。
“高考将近了,大家把心收一下呀,别总是吊儿郎当得,都不像话......”老陈带有口音的话传遍整个教室。
不多时,他下来巡查时看到有个同学在抄答案,与那个同学对上了眼,那个同学有些尴尬。
“你说你~拿个答案抄能记得到不?”老陈歪着头问。
“记不到。”那个同学尬笑着说。
“哎呀,没用喋......抄答案怎么会做呢,一看答案,噢!是这样的,根本就没有思考,思路一点都没学到,一到考试又想不起来,考完了又过来跟我说‘老师老师,这题我记得做过,但是我忘记了做法。’唉~”
台下有些人在憋笑,但很快归于平静。
他想起敷衍的那份物理作业,想起昨晚藏在枕头底下的手机,想起自己还在日记里写那些酸溜溜的句子——
把成绩单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那些数字还是那些数字,没变。唉,他百无聊赖地拨动着笔盖,想起初三那年,数学老师说过的话:“你们现在偷的懒,以后都会变成打脸的巴掌。”
这话现在正抽在他脸上。
第二天早上的英语课。
不知道为什么,谭老师说着说着就走偏了话题:
“人的社会性,责任心啊,就从小事情做起。嗯,刚才讲的对吧?你的父母来接你(上下学)也很辛苦啊,那么你做点家务啊。这是你应该做的事情,本来是你的事情,对吧?你的父母还能够抽出时间来接你,就很不错了,我们那个年代自己还得自己走路上学回家呢。”
“......你们现在的人啊,要多做点事。周末回去帮父母干活,擦玻璃拖拖地什么的,不用做多久,你爸妈就高兴得不得了,‘噢!我家孩子长大了,懂事了,会干活了。’让他们乐呵乐呵,不知多好。当然也不用做这么多,毕竟有学习任务在身......”
陈锡愣了一下,视野从桌上的英语练习册移到了黑板和谭老师。
他想起自己周末都是睡到自然醒,起来就下楼吃个早餐就上楼,全然不顾正在干活的妈妈。妹妹有时候来敲门,问他要不要吃水果,他都懒得应,嗯一声就算完事。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事也能让爸妈高兴。
谭老师那些话很简单,很普通,却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后面的课上,他一直在想,他想到了很多——想到妈妈每天早上四点多就起床开店,想到爸爸下班回来还要备课,时不时还要看晚自习,想到妹妹有时候会帮忙收碗、擦桌子。而他自己呢?除了学习,他做过什么?
可学习也没学好。
那刺扎得更深了。
周五中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饿死了饿死了!”罗伟豪趴在桌上哀嚎,“食堂今天肯定又是那几样,我都吃腻了。周一土豆丝,周二大白菜,周三红烧肉就那么几块,周四豆腐,周五......算了不用猜,肯定是土豆丝轮回。”
梁俊收拾着书本,头也不抬:“那你去小卖部啊,泡面火腿肠,你最爱。再加个卤蛋,豪华套餐。”
“泡面?好啊,下午就放假了,”罗伟豪翻了个白眼,忽然眼睛一亮,“诶,咱们一起去小卖部吧?买点零食,中午就在食堂凑合一顿,边吃边聊,多爽!”
刘斌第一个响应:“行啊,反正周末了,放松一下,食堂的饭又贵又难吃。”
夏浩说:“走走走,一起去。”
梁俊看向陈锡:“你呢?一起去?”
陈锡正盯着窗外发呆,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他听见叫自己,回过神来:“行。”
五人收拾好东西,往小卖部走。路上罗伟豪叽叽喳喳说着这周的倒霉事——英语听写没过被罚抄,数学作业忘带被老师骂,食堂阿姨手抖给他打菜少。刘斌偶尔接几句,梁俊笑着听。陈锡走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不在这里。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晚自习时,女班长从走廊经过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