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不知道，一个人要用那么久，才能看清自己真正在意的是谁。六年里，我追着一颗遥远的星星，以为那就是光。我把所有仰望都给了她，却对身边一直亮着的那盏灯视而不见。”

——题记

“那是个停电的夜晚。”陈锡正在翻开日记本撰写到。

“初三上学期，也是这样的春天。下午放学时突然停电，一部分同学能吃上饭，但大部分人都是扑了个空，这里也包括我。等我回到宿舍，才发现洗不了热水澡。两个胆大的同学尝试着用冷水冲洗，但凌厉的寒风还是无情地冲刮着，让我们畏惧而退缩。随着夜幕降临，教学区和住宿区逐渐变得漆黑不可见，只能依靠窗外微弱的天光和零星几盏应急灯。

“我饿着肚子，摸黑回到昏暗的教室，里面空无一人。小电筒电量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宝贵，我不敢多用，应急照明灯微弱的光芒，反而更衬得四周沉寂得可怕。一种被隔绝在正常秩序之外的茫然感，混合着饥饿，让人格外焦躁。

“然后一束光扫了进来——

“是强光手电那种稳定明亮的光柱。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从老师那借来的大手电。隔壁班的班长，我知道她，成绩优异，据说从私立学校转来的。

“‘教务处通知发电机带不动空调，建议去操场或走廊透气。’她的声音清晰平稳，用手电扫了一圈，‘就你一个？’

“我尴尬地点点头，下意识按灭快没电的小手电。

“她走进来，手电光礼貌地打在我旁边的空地。借着反射的光晕，我能看清她的轮廓。‘你没去吃饭？’

“‘人太多，没排上。’”

“她沉默几秒，从鼓囊囊的书包侧袋掏出一个小包装的蛋糕和一盒牛奶，递过来。‘先垫一下。’”

“‘不......了吧？’我下意识地说，双手在接与不接之间徘徊。

“我愣住了。在那片混乱和不安里，这份意料之外的食物，像一份无比坚实的慰藉。

“‘拿着。’”她把蛋糕和牛奶放在我桌上，手电夹在胳膊下，光晕朦胧，“‘饿着肚子干不了什么。’

“冰凉握在手里，却仿佛有温度。我想说谢谢，但她已经转身走向门口，我还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用零花钱换。

“记得去通风的地方，别闷在这里。”手电光束划过一道弧线，脚步声渐行渐远。

“教室重新暗下来，但不再令人不安。我捏着那份‘应急储备’，坐在原位，教室重新陷入黑暗后，我握着那块蛋糕，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在意是这种感觉......”

“哥，走不走？”

现实中妹妹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陈锡头也没抬，笔没有停下：“你先下，我马上。”

脚步声顿了顿，还是远了。

“那个夜晚的黑暗、闷热、饥饿都模糊了，但那只强光手电划破黑暗的光束，她递食物时平静温和的神情，却清晰地烙印下来。”

笔尖终于落下，其实准确来说是暂时的。

“陈锡！”

这次是妈妈在下面喊。

“......知道了！”陈锡冲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

合上日记本，小心放回书包，带去学校。

下楼的时候，她已经背好书包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那份打包好的早餐。看见陈锡，她扬了扬下巴：“磨蹭死啦，妈让我等你半天了。”

她走过来，把早餐塞进陈锡手里。

妈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路上小心啊！看着点你哥哥！”

“我看着她还差不多。”陈锡嘟囔了一句，没看妹妹，先一步走出了门。

身后传来她轻哼一声，然后是不紧不慢跟上来的脚步声。他走在前面，没看见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

去公交站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她走在陈锡右边，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晨光从街角斜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车来了。”妹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抬头，看见公交车缓缓驶进站台。她没等陈锡，先一步上了车。

陈锡跟着上去，刷卡，和妹妹坐在后边并排的位置坐下，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坐稳了再看手机。”妹妹看着他说。

“哎呀，知道啦。”他没好气地回复，但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还是发会呆吧，或者打个瞌睡。

他转头看向窗外，街景缓缓后退，黄昏的光把车站楼的墙面染成暖金，红瓦在斜照阳光的天幕下格外醒目，繁杂路口上的交通灯亮着刺目的红，臃肿的车流在路口短暂停驻。他再往前面看去，路旁的电线斜斜划过天际，几棵树的剪影在楼前因微风晃动......一切都被窗框框住，像一帧一帧流动的旧照片。

“唔唔......”他回头看时，妹妹正在啃着刚刚带出来的包子，包子淹没了她的声音。

“慢点吃，别噎着。”他说。

“唔，知道了唔，再不吃，唔，要凉了。”妹妹看着他手上攒着的包装袋，里面的水汽清晰可见。

“嗯嗯，待会下车了就吃。”他回复着，又转头看向窗外。

不多时，他到站了。

“哥，再见。”

“嗯。”他没有回头，迅速地下了车，妹妹还得再坐几个站才到她的学校。

进到教室，喧嚣扑面而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有些人埋头赶作业，有些人聚在一起聊一些游戏的话题，还有一些人在使用教室的多媒体设备听歌。他把书包放在桌上，驱赶着他座位上的“不速之客”。

“快点起开。”他对着梁俊说。

“好的好的。”梁俊起开后，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动，又骂骂咧咧地说，“快上啊，我靠。”

罗伟豪在旁边，也在打游戏，可能是和梁俊一起联机的。刘斌戴着耳机看视频，不时笑出声。夏浩在补作业，笔都快飞起来，但脑袋还是往罗伟豪那边凑。

“别吵，我写不完明天要挨骂。”夏浩说。

“那你别看啊。”罗伟豪头也不抬。

“我看怎么了，我看又不影响你菜。”

“滚！”

陈锡把书包从桌上拿起，放到座位上，原本想在家里把日记写完的，被妹妹一搅和，只开了个头。现在拿出来？看了看教室的热闹劲儿，还是算了，待会儿再说。

“陈锡你周末回家抄完作业没？”梁俊突然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