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隔着布料碰到了伊格纳的手腕。那片皮肤底下，脉搏在跳。路西恩的指尖是温的——和四年前他第一次触碰伊格纳时那种冰凉完全不一样了。他的手被日光晒了四年，被春风吹了四年，被无数人说过"圣子您是真的"之后，变暖了。

他低头缝那道裂口。针脚比伊格纳的整齐一些，间距均匀，力道适中，不像伊格纳缝的那样把布料扯紧了。他缝得很认真，浅灰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伊格纳的手腕上方，发尾几乎碰到他的皮肤。

伊格纳低着头看他缝。灯光拢在两个人中间，把他们之间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头挨着头，手挨着手。伊格纳闻到了路西恩头发上迷迭香的气味，很淡，混着一点点日光的味道。

"你学会了。"伊格纳说。

路西恩没抬头。"看了几本书。缝补针法那一章。"

"你为这个看书。"

路西恩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缝下去。"为了缝好。不然跟某人一样缝太紧了，袖子会皱。"

伊格纳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更近地看到路西恩的眉梢——那上面沾了一小粒细绒，可能是从窗台上的迷迭香盆里蹭到的。他伸出手，用拇指把那粒细绒轻轻拂掉了。

路西恩没有躲。他的针在伊格纳的拇指收回去的那一瞬间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

"缝好了。"路西恩说。他收了针，把线头在布料背面打了个结，剪断。他松开伊格纳的袖口，后退半步站直了。

那道裂口被深灰色的线整齐地缝合了。针脚均匀，不松不紧，像一行被写好的字。

伊格纳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眼，看着站在灯影里的路西恩。银铃铛在路西恩的侧辫尾端微微晃动，灯光在铃铛表面反出一点细碎的光。

"路西恩。"伊格纳叫他的名字。

路西恩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在灯火里暖褐色的那一小圈，映着伊格纳的倒影。

"嗯。"

"你衣袋里那把钥匙，"伊格纳说，嗓音低低的，像在说一件他等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事，"你可以试试了。"

路西恩站在灯影里。他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针线盒拿起来，放回自己外袍的口袋里，动作很慢。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低头——嘴唇在伊格纳的额头上贴了一下。很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碰到水面。

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了。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那把钥匙我留着。"路西恩说，"等我先找到锁。"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伊格纳坐在灯下，额头那一小片皮肤上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被春天第一阵暖风拂过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袖口。那道被重新缝好的裂口，针脚整齐，力道适中。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针脚。摸了一遍，又摸了一遍。

然后他把手臂搁在桌面上，侧过头，把额头贴在了那块新缝好的布料上。粗麻的纹理蹭着他的额角，带着一点新线轴的涩味，和路西恩手指上迷迭香的余息。

他合上眼。

"锁。"他对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轻声说，"你早就找到了。"

只是钥匙插进去之后，转不转——是路西恩的事。

但他不着急。

他等了四年。

还能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