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春天，路西恩在王都主持了一场教区改革会。他站在大殿台阶上，底下坐着七个教区的圣子和主教代表。他没拿稿子，说话声音不大，但每句都清清楚楚。

"从下季度开始，每个圣子每年必须跑完自己辖区所有的村子。举报异端的案子，至少三个人一起审，还得让被告自己说话。拉丁文弥撒照常，但每个村子每周加一次本地话祈祷——神父主持，内容报备就行，不做统一要求。"

底下安静了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的主教站起来问："总圣子，这么改是不是太不守传统了？"

路西恩看了他一眼。"传统是什么？是奥古斯丁被裁掉的那页纸，还是阿德利安被烧死的那座磨坊？"

更安静了。

"传统也是活的。"路西恩说，站在台阶上，浅灰金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日光从高窗照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光里。"一年后你们拿结果来跟我说不行，那时候再改回去。但这一年——先试试。"

没人再说话了。

散会之后路西恩回到自己房间，推开窗。河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枝条垂在水面上。他在窗台上种了一盆迷迭香，长了两年多，茂盛得很。

正看着，有书记官敲门进来，抱着一摞新文件。"王宫那边送来的，请您过目。"

路西恩坐下来慢慢翻。大部分是平常东西，预算、人事、升职申请。翻到倒数第二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是王宫文秘处发来的函件，讲南方历史档案整理的事。字迹工整规矩，一看就是雷蒙手下的写法。但在正文和印章之间那片空白里，有人用炭笔写了一个极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