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变透明?”良久,柏白率先开口。
“如你所见,我的力量在衰减。”莫离没有拐弯抹角,答得直接。
柏白:“是因为镇压那深渊魔兽吗,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魔兽越来越强,而你镇压的力度却是越来越弱?”
莫离有些意外柏白的推测已经很接近事实,还不等他说什么,柏白又言:“你不向外界求助,是打算自己抗下这件事,还是另有其他方法一劳永逸,直接解决掉魔兽?”
“而你那解决的手段……”柏白忽然顿住脚步,侧身微低头看向旁边跟着他一同停下脚步的莫离,一字一顿道,“就是我,对吧。”
莫离双眼睁大,甚是诧异地看着已经接近真相的人,心脏在这一刻加速跳动,竟是后知后觉的心虚,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为何……”
“我为什么知道?”柏白打断他。
“我虽然见识少,也很笨。”柏白观察莫离惊讶的表情,心下了然,“但我也并非真的是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
柏白视线稍转,看向脚边一株开得正盛的灵幽花,弯腰伸手将它摘下,然后起身用另一只手一片一片拆下花瓣,再一片一片送进嘴里,当着莫离的面吃下这一朵剧毒的花。
待到一朵花吃完,嘴里还有参与有些苦涩但已经习惯的汁液,柏白稍微缓了一下,又继续说:“我是毒药,当年你把我从沈清轩身边带走,就是要把我变成剧毒的活体吧。让魔兽吸收我,运气好被毒死,运气不好也能让魔兽受到重创。”
说出自己结合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进而推算出来的结果,柏白深吸一口气,原本会觉得释然,却是还会忍不住酸涩。
“后来,你让沈清轩带我走,是因为临时心软吗?”柏白觉得自己有点像自说自话的人,“你的计划既然已经到了后期,这个时候半途而废,不会觉得太过儿戏了吗?”
莫离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你说这些,是想要应我的计划,去赴死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了吗?”柏白苦笑,“不然,我为什么还要跟着周文承回到这个地方。”
若是他不想回来,大可以让沈清轩保护他,再把找过来的周文承赶走就是。
可是近来民间发生的变化,沈清轩虽然不会跟柏白说,也尽量避免跟他提起这些事,柏白却仍是知晓的。
知晓情况,就不能视而不见。
柏白低垂着眼眉,眸中却是坚定:“我会继续配合你,但与此同时,你也要做好不能得到最好结果的准备,去向外界请求帮助。因为这件事,不止是你我的事,更是关乎外界平安的事。”
“更多的大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你若是失败了,而且还没有得到及时的帮助,不止是这片冥河界,更是人间的灾难。”柏白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次回来是必要的,他认真看着莫离,“所以,你的回答呢?”
莫离听柏白说了这么多,这些话确实是与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吻合,无法反驳。
他就是故意把柏白从沈清轩身边带走,就是故意把柏白弄成剧毒一身的活体,他怀有私心,他想让沈家人痛苦。
可到头来,莫离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心思,在柏白明明已经对真相只晓得八九不离十,却还是回头配合的时候,私心显得那么不堪入目。
莫离仰头看着已经比他高不少的柏白,对方面容上依旧不见半分的犹豫,只有坚定,终也是一声轻叹:“好,你配合我尽全力对付那将要冲破镇压封印的魔兽。”
得到回答,柏白维持好一会的认真正色脸终于是松缓下来,嘴角微扬,语气也稍微轻松些许:“那一刻到来,最迟会在什么时候?”
话音落下,柏白侧身继续沿着冥河往前慢步。
莫离随着跟上脚步:“你还有其他未尽的事想要去做?”
柏白点头:“是有一件事,若是错过的话真的觉得很遗憾。”
“关于沈清轩?”莫离一语道破。
柏白微愣,随即点头:“嗯。”
他又想了想,又摇头:“还是算了,我们这边早点落幕,对你我和对在外的许多人,才是更好的。”
他想和沈清轩承诺给他的婚礼,想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就这样离开,想自己对于以前的记忆其实还没完全想起来,想自己和沈清轩之间的缘分断开后,明明才续起来后没多久,却要再次断开。
怎么越想,这遗憾就越多起来。
柏白再次停下脚步,忍不住鼻头泛酸眼眶发热,紧接着眼泪很不争气的蓄满眼眶,再压垮下眼睫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柏白终于忍受不住,蹲下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以此遮挡自己被眼泪糊住的脸。
他忽然好想沈清轩,好想见他。
明明他们之间,只需要再等一等就能有一个正果,可偏偏这个时间和人间的安危急事撞上了。
这两者一相比,显然是后者更为重要。私心之所以称之为私心,就是因为会控制不住去想,控制不了因不能它而难受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