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整个天空，肉眼可以看见不少闪亮的星星零散遍布其间。

药阁内，柏白才刚吃过晚膳没多久就开始打起了瞌睡，整个人坐在桌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沈清轩起先认为柏白是身体有哪里不适，可一番查探下来却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柏白只是突然单纯的困狠了。

眼下没过多久就要回竹榭阁，沈清轩干脆将人揽过靠着他睡。而柏白本人，也是一下就合上眼熟睡过去，整个人软踏踏的眼看就要滑下。

于是，沈清轩只得直接将人抱起，靠在他怀里睡。

长老坐在一旁看着，终是忍不住开口：“你明日就得启程离开溟皓阁这件事，跟柏白说了没？”

“还没有”，沈清轩摇头，微低下头看着怀中安静睡着的人，空出右手轻轻附上柏白的脸颊，指尖轻挑拂开落在其脸上扰人清梦的碎发，“等他醒了就说。”

“你们啊”，长老感叹一声又言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具体需要多少时间才能够回来，快则半月左右，慢的话也不好估量”，沈清轩抬头看向长老，“其他人我不太放心，所以我想将柏白先送到药阁这里，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还请您帮我照顾好他。”

话落时，怀中人似是睡得不是很踏实，眉宇紧了紧往沈清轩怀里拱了几下才又安静睡去。

沈清轩一阵心软，搂着柏白的手臂稍稍收紧。忽而想起什么，沈清轩面色一下严肃看向长老：“还有，不准趁着我不在时给柏白看那些杂乱的话本。”

“我哪能啊，那些话本不是都已经被你没收了吗？”

一谈起这事，长老想起今日傍晚时，那本本要送给柏白却是遗落在房间的话本，本是通过他的大弟子的手还要他，最后却被知晓情况后黑了脸的沈清轩一把没收了。

“最好不能，如若不然，我一回来知道您再给柏白看这些东西，我就连上一次您敷衍我的那一本《育儿手则》的账，一起算了。”

“行行行”，长老妥协般摆了摆手，随后又转言说到其他具体的问题，“对了，你说的将他托到我这里来照顾，指的是他要在药阁住一段时间？”

“嗯”，沈清轩点头，“这样也免了柏白每日在药阁和竹榭阁两边来回跑了。”

最要紧的，这样安排也少了暗处之人接近柏白的缝隙。

“今晚就要将他留下？”

“不急。今夜先带柏白回竹榭阁收拾一些东西，明日一早我再送他过来。”

“那行，你安排就好。”

–

天空被黑云完全遮掩，云层压得很低，被黑云笼罩下的大地灰蒙蒙的一片甚是压抑，丝丝细雨随着风倾斜落下。

柏白站在原地，原本松散的头发尽数被雨水淋湿，水流顺着发梢形成连串不断的水珠滴落。

全身上下的衣裳完全暴露在雨水之中，紧贴着身体带来刺骨的凉意。

然却柏白对此毫无知觉，手中长剑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洗净，看不见任何感情的眼睛，仿若无法泛起涟漪的死潭。

然而这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前面身负重伤却仍坚持拦住自己去路的沈清轩。

手持剑上前走了几步向强撑着站起的沈清轩靠近，最后柏白提剑横上沈清轩的脖颈前。

“让开，不然我杀了你。”

沈清轩不为所动，甚至是抬手想去抱住眼前提剑向他的人。

锋利的剑刃已经抵上沈清轩的喉咙，划破了浅浅的一层皮，新的鲜血染上了剑刃。

渐渐的，这血顺着剑刃滑下，再一次被雨水冲淡，余下的是流窜在空气中，渐浓的血腥气。

杀了……谁？

柏白半梦半醒间，最后模糊停留在脑海中的，是一个暗沉的雨天，被雨淋湿了的自己，还有握在手中染上血的长剑。

这是我？要杀了谁？

柏白在心底重复着这一句话。

沈……清轩，好像是要杀了沈……

沈清轩！

柏白猛的睁开眼睛，喘气间才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侧头，就看见躺在床边的是沈清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