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如泉的嗓音让柏白身体一颤,睁大了眼睛再一次抬头看向沈清轩,生生见着他再一次补充重复了刚才的话:“我对你而言,爱与喜欢都是一样的。”
心底最后一丝的侥幸破碎。
柏白被裹进薄被下的相握的双手紧了又紧,最后还是松开了。
骗他的?才说过的喜欢。
沈清轩感受到怀中人再一次有了较大的情绪波动,却是宛若从高高在上的云端上跌落至寒冰深渊般,暗沉到令人发冷。
“柏白,你先听我说。”沈清轩双手握住怀中人的肩膀将人扳正面向他,靠近,额头相抵呼吸相融。
柏白眼睑半敛,眼睫半遮住了向下看的漆黑眼瞳,只很轻的一声:“嗯。”
“没有不爱”,沈清轩顿了一下,冷心冷情多年第一次对着一人谈爱,到底还是绊了一下,“之前的话是我意气用事了。你别当了真。对你,爱与喜欢都是一样的。”
这些话对于基本不会说什么情话的沈清轩来说,着实会有些肉麻。但话说出口开了个头,后面的却也是随了心顺畅得多。
然而,第一次这般直接的情感表达,却是并未立刻得到眼前人的回应。
沈清轩刚说完话后的几个瞬间的心热,很快就被常年来练就养成的冷清平顺下来。抬眼,见着柏白仍在微低着头盯着其他地方发呆,也不知道他方才所言,柏白听清楚了没有。
松开握住人的肩膀转而捧住柏白微凉的脸颊,稍稍向上抬,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脸。
因失血过多而导致的苍白令沈清轩一记心痛,再一次凑近,准备开口确定柏白是否听清楚了他方才所说的话。
这在这时,紧闭的房门处传来了几声很急的敲门声,惊住了在屋内带情相谈的两人,亦是打断了两人之间接下来的所有话语。
“何事?”沈清轩抬头看向前门处,在他出声后推开门的人,长老。皱眉,长老不该是突然来打断他们的,莫不是有了其他刻不容缓的大事。
这时,柏白才提起一点神采也看向了门处,只见长老头顶着那一棵茅草,脚步哒哒快步走近这边,神色严肃:“清轩,速去正殿,有要事相商。”
闻言,沈清轩下意识收紧了些环着柏白的手臂:“是何要事这般急切?”不能等上一会?
“总之,你快写动身前去吧”,说着,长老瞥了一眼沈清轩怀中面色虚白的柏白,“阁主与其他长老现下正往大殿处汇集。”
言落,长老便已经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言道:“你快些吧。”
不知为何,柏白忽而抬手抓紧了沈清轩的衣襟,抬头双眼睁大,就这么看着沈清轩的容颜:“别去……”有不好的预感。
危险……
沈清轩低头看着柏白明显挽留的神色与动作,忍不住想要心软。
但阁中要紧事务却是不能够推脱,思索再三,沈清轩还是抬手附在柏白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将其解开:“你现在这里休息等我片刻,过一会就来接你回去。”
“不……”柏白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清轩就已经讲他从怀里抱出,放在了床榻上。
“等我回来。”沈清轩从怀中拿出之前长老从柏白身上取下的玉佩,将其放在柏白手中后,就直接转身,一阵瞬移只给柏白留下了一个难以捕捉的虚影。
才刚被打开的房门随着一股风被带上,柏白半举着方才想要去抓住沈清轩衣袖的手,好半响才堪堪放下。
“沈清轩……”
柏白跪坐在床榻上低低呢喃着,原本披在肩上的薄被滑落,暴露出只着里衣的单薄身子。
心绪杂乱间柏白视线转向右手中,刚才沈清轩塞在他手心中玉佩。
玉润质凉,和他从吐血起就暖不起来的手,竟是有着差不多温度的错觉。
啪嗒——
有一滴水蓦然滴落在润滑的玉佩之上。
哎?
柏白左手指尖附上自己的不知何时湿润的眼角。他在哭,他在心痛。
为什么?
咔嚓——咔嚓——哐啷——
玉佩流苏上本就有了两处裂痕的避华玉珠,猛然在柏白右手心中,破碎。
碎成了好几片的玉渣从流苏上脱落,掉落在床榻上,柏白的腿边。
明明是灵物的碎片,此刻已经黯淡无光。
柏白却是对此没有了什么反应,只动身再一次从床上下来,赤脚站在地上。握着玉佩的右手松开,手中物从指间滑落,清脆的一声哐嘡落在脚边。
没有焦距的红瞳被半遮在眼睫之下,腥红无情,似若星辰深处的黑洞,将一切温情吞灭。
“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
冥河,朽阡楼下。
莫离在冥河边悠悠闲态,闲庭若步。河边妖火幽绿亮明,却是不能将他的身影投进冥河没有波纹的水面上。
河边少年人停下了脚步,侧身面向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冥河,向河中丢了一片随手揪来的树叶。
树叶像是落入了一个黑暗深渊,没有漂浮亦没有带起一圈涟漪,直接沉入看不见底的河下。
“哼。”
莫离面上忽而一阵不悦,甩袖侧回身继续沿着河边走,上前没几步后似是突然感应到什么,顿住脚步抬起右手掐指推算了几下。
眉宇舒展,莫离嘴角带上了酒楼里看戏之人的玩味笑意。
“再过不久就要来了啊。”
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