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爱上柏白。
神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远,柏白愣神间,一双眼瞳悄然渐红,暗光流动。
拿着茶杯的手一个不稳,小巧的瓷茶杯顺着指尖滑落脱离,直直下坠。
随着一声很是清脆响亮的哐啷破碎声,柏白眼底的红光瞬间退散,面前的门随着一阵风被猛然挥开。
抬眼,柏白正巧对上沈清轩澈明的双眼。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
–
两刻钟前。
沈清轩抱着不省人事的柏白到药阁内快速找到一间环境上等的房间,将怀中人放在床上后,长老亦是紧跟其后进了屋中。
随后,就见着长老走近床边,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上了柏白的眉心。
半刻,手指收回手掌下移悬于柏白心口上方,丝丝缕缕的灵气陆续进入心口,似是在寻找的什么东西,到最后仍是无功而返。
沈清轩就只能站在一边等待长老的回复,只一双掩于袖中的握成拳的手,紧了又紧。
终于,长老收了灵力。就在沈清轩想开口问话之时,又见长老俯下身,取下了配在柏白腰间的玉佩。
“长老?”沈清轩惊疑。
“不急”,长老拿着玉佩摇了下头,随即另一只手指了下床上的人,“柏白目前没什么事。你先给他清一下身上的血迹,我先到隔间那边等你过去慢慢谈。”
言落,长老便拿着玉佩,直接转身走向了隔壁房间。
虽见长老的神色仍是凝重的状态,但亲耳听着柏白目前并没有什么危险,沈清轩倒是松了神经。
到床边坐下,眼帘微垂深深的看着床上的人。沈清轩抬手,浅青色的灵气缭绕于指间,掌心附上柏白苍白的脸颊。
不过须臾,柏白嘴角向下至脖颈以及衣襟上的血污,都被沈清轩的净身决尽数除去。
为了让柏白更好的躺着休息,沈清轩手掌向下解开了柏白的腰带,动作快速利落却很轻巧的退下了外袍。
长老还在隔间等他过去,待处理好眼前的事务后,沈清轩伸手拉过床榻上一旁的薄被盖在柏白身上后,便起身去往隔间,并带上了房门。
一进入隔间,沈清轩便见着长老正侧着身站在屋内,微低着头神色严肃的看着手中,方才从柏白身上取下的玉佩。
见此,沈清轩向前两步走近长老问道:“长老,是这玉佩出了问题?”
闻声,长老摇头,转身伸手向前将玉佩递给沈清轩 :“你看看。”
沈清轩抬起左手接过玉佩,细细端详,须臾抬头回答:“此玉佩,并未出什么问题。”
“不是玉佩出了问题,是被你串在玉佩流苏上的避华玉珠。”说着,长老颔首,示意沈清轩将注意力放在那一颗浅红色的玉珠上面。
经长老再一次提醒,沈清轩右手捏住左手手心上被串在流苏上的玉珠,凑近眼睛细细看着。
“裂痕?”
“没错,这裂痕就是问题的关键”,说着,长老转身就近这屋内的桌边凳子上坐下后,又问向沈清轩,“你是不是不久前,在柏白的心口处锁了一些灵气。”
“是。”沈清轩点头应着。就在前两日带柏白到竹榭阁后山灵泉内沐浴时,他确实是将一些灵气锁在了柏白的心口。
“那这就能解释得通了。”长老轻叹了一气,一些无奈透着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接着迎上沈清轩等着答案的眼睛,将他刚才所发现的问题一一陈述。
“潜藏在柏白体内殉情蛊虫,开始有了动静。然而因着避华珠的阻挠压制,这蛊虫醒来的时候无法触及柏白才刚产生的感情以为食物,转而将你锁在柏白心口处的灵气给吸收了。”
“然而对于这蛊虫而言,灵气到底是不能完全替代人的感情,这蛊虫便开始作恶想破开避华珠的限制。毕竟还是幼虫实力尚弱,敌不过,这蛊虫便又安静沉睡了。”
沈清轩将手中的玉佩收入怀中,沉思道:“我曾多次试图从柏白身上找出蛊虫的位置所在,但无论试过多少次,都没能查找出一丝痕迹。”
“不说你,就连我刚才都没能寻到一点这蛊虫的气息。倒是柏白,身体经脉本就脆弱,方才那蛊虫强行将你护锁在柏白心口脉络处灵气吸收剥离,脆弱的心脉一下被灵气剧烈波动所产生的冲击所伤到,这才吐了血。”
“这蛊虫也是狡猾,将这些灵气吞噬吸收后,还在柏白的心脉处设下了一道屏障,阻挡了外人的查探,这才给蛊虫逃窜隐藏争取不少时间。”
“所以……”沈清轩深深吸了一气,声音些许颤抖,“所以不久前那位最先替柏白检查伤势的弟子,就是因这屏障而没有查探处出什么。”
若是那时他第一时间在柏白身边护着,是不是就能一下识别并破除这屏障,一击揪出这作祟的蛊虫。
愈发浓烈的自责开始笼罩住沈清轩的心神。
“如今的局态。你们二人,该是有了情吧。”
沈清轩沉默几瞬,点头。承认了。
长老点头,也不废了他一番苦心去寻手则去翻话本,甚至是千里之外寻得避华珠。
起初,他不想看见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感情受到牵连限制,想方设法去寻解蛊解咒的同时,亦找来了能有效压制住这些东西的避华珠,为的就是能让沈清轩和柏白好好的在一起。
但此刻,长老却是觉得这番苦心帮了倒忙。
避华珠的实力,还不能完全抵挡住蛊虫的侵害。是他,高估了避华珠的威能。
“那接下来,你如何打算?”
长老亦是暗自自责,不过须臾又抬眼问向沈清轩:“是要趁着现在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还未深,各自疏远?”
“不行。柏白很敏感,这样他会多想。”沈清轩直接回绝了长老的提议,现在的柏白只有他并太过依赖于他,疏远的话,只怕是会伤了人。
“那你待如何?”长老追问。
“不爱上,这段感情就止步于此。”最终,沈清轩给出的,是这个答案。
“感情可是你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
“必须能!”
沈清轩眉宇紧锁,比起这缥缈捉不透的感情,柏白的性命更为重要。趁着现在的柏白还没能懂得爱,就从自己身上,来抑制这还没能开始捅破的感情。
至少目前,还不能去深爱。
“你可想好,对于柏白。”
“是。”
话虽听沈清轩这样说,但长老却是清楚,抑制控制感情不会爱上,以沈清轩对于柏白随时随地的好来看,怕是很难做到。
“确定了?不会爱上。”
“是。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我而言,不会爱上柏白,便是最好。”沈清轩抬手,将怀中的玉佩再次取出放于手中,指尖磨挲着玉佩,至少现在,不会,也不能。
长老眼见着沈清轩遇到情难时,亦是如前人一样偏了执,本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开导开导沈清轩时,房门外蓦地传来一声脆响的陶瓷破碎声。
沈清轩神色一凝,侧身挥袖就将房门挥开。
入眼的,是柏白仍未恢复血色的脸。
沈清轩心底一紧,对上柏白滞愣暗淡的双眼。
“你,站在这里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