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今日宋眳领任务后,就立即动身出了溟皓阁?”
庭萱阁,内门弟子住处外,此刻一间房屋门前,正站着四个人。
沈尧看着面前的两名弟子,双手背在身后,微皱的眉宇之下,一双满含威严的双眼审视着眼前的两人,似是很轻易地就能看出他们有没有半点虚言假话。
“是。”
这两名弟子自是不敢有半分假话,同时躬身以肯定自己方才所言的内容,都是事实。
“既然你们二人与宋眳同住一间,那就说一说宋眳这几天的情况。”跟随沈尧一同前来的药阁长老,站在一边如是说着。
两位弟子听言,亦是如刚才一样,将自己所见所知的事情一五一十详细地陈诉出来。
一刻钟后,沈尧和药阁长老离开庭萱阁。
面色稍许凝重。
前日晚沈清轩才将藏在身上的魔息找到并斩断,第二日这宋眳就受了伤,托同住一间房的同门去领药,领到的还是治疗内伤的药。
而沈清轩斩断魔息的同时,控制魔息的那一人也会因魔息突然失控消散而受到反噬。
反噬致使的,就是较为严重的内伤。
巧合却也很反常。
最奇怪的一点,宋眳这前日才受了伤并寻药治疗,第二日就动身领了任务出了溟皓阁。
且,今日接近正午时沈临语分别找到沈尧和药阁长老禀说,这宋眳跟着柏白时,手中悄悄展示了一个奇怪的术法。
最后,却是被正巧路过的沈临语打断。
可是话又转回来,如果真的被打断失效了的话,那么柏白身上的情丝又是谁下的?
阁内,是否还有其他还未察觉异常的人?
“现下这宋眳该是还没有走远,是否要立即将其召回?”药阁长老自然也是觉察出不少的蹊跷,走动的同时侧头看向沈尧说道,右手习惯性地摸着那黑白参半的长胡子。
“不可”,沈尧摇了下头,皱着眉若有所思,几瞬后接着道,“现下这宋眳毕竟还是我阁中内门弟子的身份,没有足够且确凿的证据之下,我们还不能有所明显的动作。”
“并且还不能确定的是,阁内或者阁外附近,是否还有其他接应的人,亦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长老了然,这所谓的“其他的什么东西”,怕不是指的妖,魔还有鬼。
“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处于被动状态,派一两个善于隐藏且修为比宋眳高两个层次以上的弟子,前去暗中跟上宋眳的行踪。”
“也好。”话落,长老点头同意,一直捏着胡子的右手终于松开放下在身侧。
–
下午申时初,烈阳高挂,热气回荡。
溟皓阁,正门处。
聚集了两方衣着样式完全不同的不少人群。一青一红,颜色分明。
柏白紧挨着沈清轩站着,却是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热意,反而觉得有微微凉风时不时围绕在身侧,不断给他送来很舒服的清凉。
或许是这样的情况出现了很多次的缘故,柏白多少也明白些许,这该是沈清轩又在他身上使用灵力,将他周旁的温度给强行降下稍许了。
但此时此刻,柏白的大半心思都不在这些细节上面。
抬眼,面前与他隔了大约五六部远的距离,站着他昨日才见过的玄道宗一行人,视线稍移,站在最前的宗主李渡身旁,是他今日上午才见过并一同聊了一会的李欣欣。
“此番贸然拜访,实在是多有打扰也造成了太多不便”,李渡上前一步,面对沈尧以及沈清轩与柏白三人说道,“我等也不再多留,决定即刻起准备动身回往玄道宗。”
语落,李渡视线转向站在沈清轩旁边的柏白。
这沈清轩在这个时候带着人过来,倒是摆正了柏白作为溟皓阁少阁主道侣的身份,让其以堂正踏实的名分地位,站在他,不,该是说站在玄道宗面前。
这番护着人的劲,倒是霸道。
柏白自是也注意到那个威严感不输于沈尧的宗主看向了他这边,原本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主地悄悄收紧,手指抓住衣袖边的衣料带起了一些明显的褶皱。
明明没有像昨日那样受到压迫感,柏白还是不住心下一紧,脚跟悄悄挪动往沈清轩靠近了一点点。
“抱歉。”
李渡只最后看向柏白说了这两个字后,便转身带着跟着他一起来的人,向前几步出了溟皓阁的守护结界。
火红衣袂飘然间,原本透明的结界因有人穿过而泛起几圈波纹,在太阳光的照耀之下,竟是看见了些许五彩交杂的光。
直至玄道宗最后一人完全穿过结界踏出正大门后,柏白一直在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
那位宗主,是在对他说抱歉吗?
抱歉什么?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沈清轩清越的声音,柏白下意识地侧头看去,沈清轩正在看他,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并轻拍了两下。
“也没什么”,柏白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细究,摇了摇头道,“就是突然发呆了而已。”
绕在身旁的灵气带动这空气形成小小的气流,生成的小风扶起鬓边的几丝头发刮过脸颊,甚至是有了一两根头发的发梢被扶起带到了眼睛里。
还有风,发梢微动间,刮得柏白眼睛涩涩的疼。
“嘶……”忍不住的,柏白立刻低下头抬手揉着眼睛,由于有些用力,眼尾被搓红,甚至是还有些疼痒,还想再揉。
揉了还是痒,再接着揉。如此反复,脆弱的眼角变得微肿起来。
这下,不仅仅只是疼痒了,还外加上了烫。
涩疼,酥痒,灼烫。
待柏白回过神时,沈清轩已经拉下了他不知轻重的手。这时,他才感到搓着眼睛的手指上有了一点湿润的感觉,原是他的眼睫也是已经稍润了。
“我……”柏白迎着沈清轩的眼睛,本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感到眼尾处有了一股凉。很软的凉。
沈清轩原本拉着柏白的手松开,转而将食指的指腹附上柏白被本人搓红揉肿的眼角,灵气缭绕间平顺了柏白这处微不足道的烫意。
此举在众人眼里,颇有了一种小题大做的意味。
柏白被沈清轩抚过的眼睛不禁微眯,眼角处的灼烫平息下来的同时,敏感地感受到了周围投过来的越来越多的视线。
投向他们这边的视线越发的浓烈集中,柏白备感不自在地绷直了背脊。
最不容忽视的是,沈清轩的叔父沈尧也看了他们这边。柏白记得这个长辈,自来到溟皓阁的这段时间里,加上这一次,他才见过两次。
众目睽睽之下,柏白终是忍不住抬手握住沈清轩还停留在他眼角处的手,用自以为只有两人才听见的声音说着悄悄话:“可以了,这里有好多人在啊。”
“嗯,可以了。”沈清轩却是并没有像柏白这般敏感,听言亦是很自然地照着平常的音量大小说了出来。
柏白:“……哦。”
周旁看了并听了全程的溟皓阁众人:“……”
沈尧眉毛一挑,侧头将视线转移,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对了”,沈清轩忽而想起什么,转身看向就站在不远处的沈尧,“趁着现在叔父人在这里,刚好有一件事也可以就在这里说了。”
突然被点名,沈尧将才转开没几多久的视线再一次转向沈清轩:“什么事?”
沈清轩稍稍侧身将柏白拉上前,直言道:“我想趁着现在时辰还不算太晚,带柏白出去一趟。”
沈尧本没想过问后辈的事,但他看了一眼柏白腰间的玉佩,再看了一眼沈清轩有手腕上不经意间露出的手绳,也莫名地随意一问:“去哪,做什么?”
“带他去玩。”
沈清轩也没犹豫斟酌,直接说出这句谁都没有料想到的话。就连突然被拉向前的柏白,闻言亦是一脸的懵态。
什么?玩?
众人愣在原地。
见着沈尧仍未答话,沈清轩面色不变,接着认真补充道:“柏白昨日受惊了,带他去玩,散散心。”
沈尧:“……”
又是一阵安静。
柏白:“……”其实,他也没受到太大的惊吓。
不过,和沈清轩一起出去玩的话,似乎,也挺期待的,沈清轩会带他去哪,玩什么?
还是安静。沈清轩再一次出言提醒道:“叔父?”
“……”
最后,沈尧面色稍变,对着沈清轩和柏白二人摆了下手:“去吧去吧。这种小事倒不用特意跟我报备一声。”
“最后提醒一点,别像上一次样,让人伤着了。”
“是。”
已经说妥,沈清轩就要带着柏白离开,却见着柏白慢步但坚定地朝着沈尧的方向走上前几步,迎着沈尧疑惑的目光站定,弯下腰到脸完全面向地面的程度。
最后,柏白用他那本就弱轻的声音大声说却又些许打结地说道:“谢,谢谢您!”
声音带着沙,软而弱,说起话来气势一点都无。这还刻意加大音量说话,反而还弱化了语气里原本想要加上的利落干脆。
但至少意思表达清楚了。
“咳,嗯。去吧去吧。”沈尧却是莫名受用,见着柏白闻声抬头后又摆了摆手示意柏白回到沈清轩身旁去。
相比于他亲自带着长大的沈清轩,见惯了其平常清清冷冷少言少语的模样,如今又正面对上了气质性格和沈清轩完全不一样的柏白,却也觉得新鲜。
柏白会意,立刻转身回到沈清轩身旁,并跟其一起穿过了结界,踏出了溟皓阁的正门。
–
和上次一样,柏白一路上基本都是被沈清轩抱着御剑于高空。
高空之上,风声于耳边呼响,柏白一直没敢睁开眼睛向下看,或许是心理因素,一双手掌还紧紧捂住双眼。
沈清轩亦是感到怀中人明显越发绷紧的身体,想着前方目的地也快要到了,揽着人手臂稍稍收紧的同时,也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待终于落了地,脚底实实着地后,柏白才得以完全放松心神舒展身体。然而当柏白将注意力投向四周时,熟悉感越发的浓烈。
“这里……青满镇?”
说话间,柏白视线停留在前方不远处,一个小镇的镇大门处,围墙上高高挂着一个木质大牌匾,牌匾上用着黑墨写着三个极为显眼的三个大字。
柏白到现在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这里到底是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对于这三个字,虽然不能准确记得认得,但当这三个字合在一起出现在镇门之上,柏白也能想到这三个大字就是“青满镇”。
“嗯”,沈清轩应了一声,照往常一样将剑隐收在体内丹田处。随后牵过还在四处看看的柏白,“走吧,去看你之前就想看的东西。”
“我想看的东西?”
柏白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何时说过想看什么东西?而且这个所谓的想看的东西还是在青满镇里。
沈清轩没有具体言明,而是直接牵着人跨过镇门,进入了人来人往的小镇街道上。
过了片刻,柏白才终于知晓沈清轩是带他来看什么的了。
而他,也蓦然想起自己之前确实说过,有想看的东西——街边的杂技表演。
不过这一次,柏白却是不同于以往只能在角落里看且看不真切完全。
在杂技表演队伍的街边刚好有一家茶楼,如若在二楼往下看的话,观看效果不比挤在街上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最里层的差。
而沈清轩,一来就直接领着柏白进了茶楼,向店家包了二楼面向街道的单独的一间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