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文宇看着众人脸上又惊又喜、又带着几分疑惑的神情,知道自己不便再多解释,便缓缓站起身,拱手说道:“各位,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了,先行告辞。”梁国华连忙起身,跟在他身后,众人纷纷自觉地让出一条路,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走出船舱,眼底满是对回家的期盼。
听到郑文宇说回家乡的条件已经成熟,叶静华心中的巨石终于落了地,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眼角眉梢都洋溢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她连忙转头,对着身边的丽姐吩咐道:“丽姐,快去通知伙房,今天加菜,让大家都好好乐呵乐呵!”丽姐笑着应了一声,快步离去。众人又重新围坐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叶静华,眼神里满是急切,都在等着她拿主意。
叶静华压下心中的喜悦,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看向陆崇,轻声问道:“陆船长,我想着,我们下个月就启程回南宁,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太迟了!”陆崇立刻开口,语气坚定,脸上满是急切,“要我说,下个星期就走!越早回去越好!”
“我也这样认为。”欧汉生抱着熟睡的女儿,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语气冷静地补充道,眼底满是赞同。
“是啊总经理,既然鬼子已经撤退了,为什么还要拖这么久?明天走不成吗?”于昭明也忍不住开口,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与无奈,“我们在这里,只能接些短途运输的小活计,赚的钱,连几百人的饭钱都不够,再耗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哥说得对,我们早点回去吧。”于昭昭平时性子沉静,很少说话,此刻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期盼,轻声附和道,眼神里满是恳切,“那些孩子,有很多已经到了读书的年龄,回去之后,该想办法请几个教师,或者送他们去上学了。总经理,这些孤儿身世可怜,将来都要自谋生计,多学些文化,才能有出路啊。”
叶静华闻言,心头不禁一阵心酸,眼眶微微发热——第二次离开南宁,转眼就快一年了,她比谁都想回去,比谁都想结束这漂泊的生活。可她不能草率,几百人的性命,都系在她的身上,迁移一次何其不易,若是日寇再度折返,大家又要陷入颠沛流离之中,后果不堪设想。郑文宇清晰的话语,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她搓着双手,眉头紧蹙,沉思了许久,终于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就这么定了,一个星期后,我们起航回南宁!陆船长,你负责沟通船务货运的相关事宜,有任何联系,都要尽快敲定;于昭明,我们欠别人的钱,还有别人欠我们的钱,这几天之内,务必全部结清,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说完,她转头看向陆崇,语气缓和了几分,轻声吩咐道:“陆船长,明天你去请百色码头苦力工会的刘老板,还有他那班手下,来船上吃饭。我们在别人的码头来来往往,住了这么久,承蒙他们多有照拂,这点人情,总要还的。”
“好嘞!”陆崇连忙应下,脸上满是欢喜。一旁的欧汉生也喜笑颜开,抱着怀里熟睡的女儿,语气欣慰地说道:“这个刘老板,虽然是个山里人,性子直爽,却比陈四老实多了,待人也实在,值得交往。”他今天格外高兴,女儿刚学会唱歌,此刻正蜷缩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坐在于昭昭身旁的梁慧娘,忽然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期盼,轻声说道:“总经理,我听说,今天是百色的街日,街上一定很热闹,我们想去上街买点东西,好不好?”
“是啊总经理,准我们去吧!”于昭昭也连忙附和,脸上露出几分向往,“我们来百色两趟了,还从来没有上过街呢,以后恐怕也难有机会再来了,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
陆崇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爽朗,看向于昭昭,打趣道:“谁说以后难有机会再来?等回去之后,我们的船,还不是像从前一样,常跑这条□□妹’,你要是想来,我一个月送你来一次,怎么样?说话算话!”
于昭昭脸颊微微泛红,朝陆崇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轻声说道:“以后,你也许就不跑船了。”她的心意,藏在话语里,可大大咧咧的陆崇,却丝毫没有察觉,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
“哈哈……你这丫头,净说傻话!”陆崇哈哈大笑起来,语气爽朗,脸上满是坦荡,“桐油罐永远只能装桐油,我陆崇这 一辈子,除了开船,还会做什么?难道去开飞机不成?你放心,我绝不食言!”
梁慧娘和于昭昭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嘟起小嘴,再也不敢多言——她们知道,陆崇性子耿直,听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多说无益。就在这时,虾仔和翠姑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大声喊道:“总经理,各位船长,开饭啦!黄妈让我们来叫大家!”话音刚落,黄妈便牵着叶静华的儿子李杰,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叶静华见到儿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温柔起来,连忙走上前,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期盼:“李杰,我的乖儿子,我们过两天就要回家了,回去之后,妈妈马上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小少爷李杰长得清秀活泼,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听到“上学”两个字,顿时兴奋起来,连忙挣脱母亲的怀抱,跑到陆崇面前,仰着小脸,晃着小脑袋,脆生生地说道:“陆叔叔,陆叔叔,我回去要上学啦!以后再也不用天天背‘九九表’了!”
陆崇笑着弯腰,一把将李杰抱在怀里,用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打趣道:“傻瓜!你以为正规学校就不用背‘九九表’啦?告诉你,到了学校,不仅要背,背不出来,还要打手板呢!”陆崇的话,引得船舱里的众人都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透过舱门,飘到江面上,与江风交织在一起,满是回家的喜悦与期盼——能回到故乡,结束这颠沛流离的漂泊生活,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中午时分,江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正午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映得每一艘船都镀上了一层金边。伙房的饭菜端了上来,虽然只是简单的粗茶淡饭,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焦味,可大家挤挤挨挨地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吃得格外香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盼,那漂泊的疲惫、乱世的惶恐,都在这一刻,被回家的喜悦冲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