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华坐在床边小板凳上,盯着静华熟睡的脸,刚才抱着她上船的候,他真不想放手,可理智又不得不让他放手,一阵酸痛袭来,两手臂有点僵硬,他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转身看见陆崇靠在舱门边。“陆船长,这儿交给我就行,你去忙你的,我在这儿守着。”
陆崇用右手指了指:“旁边还有间休息室,韦副总,你去那儿歇会儿吧。”
梁国华点点头:“好。让厨房准备点吃的,等她醒了,得让她吃点,她怀着孕,不能饿着。”
“总经理有孩子了?” 陆崇一脸惊喜,“戈少有孩子了!” 红铜色的脸上满是欣喜若狂的神情,仿佛那孩子是他自己的,快步往厨房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静华被一阵颠簸惊醒,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船灯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带。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床板发出 "吱呀" 的呻吟,把斜靠在床尾睡着的梁国华惊醒了,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
“醒了?饿了吧,等着,我去拿吃的。” 梁国华转身走出舱外,没一会儿端着个碗进来,碗里是白粥,飘着点葱花,热气腾腾的“来,喝点粥,你不吃,孩子也得吃啊。”
一提到肚子里的孩子,静华半点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她想抛开一切,躲开所有的糟心事,可这刚到的孩子呢?她丢不下啊。她伸手想接碗。
“等下。” 梁国华对着碗轻轻吹了吹,“还有点烫。” 他一边吹,一边用勺子沿着碗边舀了一勺,送到静华嘴边,勺子碰了碰她的嘴唇,粥的米香混着葱花的味道钻进鼻孔,静华突然没了力气,张开嘴,勺子顺势送进去,又轻轻提起来,暖暖的粥滑进嘴里。静华没嚼,直接咽了下去。第二勺又送了过来,她张嘴接住,又是一口咽下。她看着梁国华专注的侧脸,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这一年来,他总是这样,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不多话,却总能让人安心。
梁国华用手帕擦了擦她嘴角的粥粒,把碗递到她手里:“自己吃吧,把粥吃完。” 然后像个监工似的,坐在床边盯着她把粥吃完。 这时候,陆崇也端着一大碗粥进来:“这儿还有,总经理,多吃点。” 他把粥放在床边的小桌上,见静华吃完了,接过碗又盛了一碗递过去。
两人静静看着叶静华吃完粥,陆崇接过碗,指了指桌上另一个空碗:“梁副总,你也吃点吧,我去驾驶舱了,有事叫我。”
陆崇走后,梁国华扶着静华躺下:“你踏实睡,等你睡着了,我再去隔壁房。回南宁就好了。”
"华哥," 静华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说李戈会不会......"
"别瞎想。"他伸手把被角往里头塞了塞:“你知道吗?那天李戈被流弹打中,是我把他带回公馆的,也是我守了他一整晚。李戈那性子,犟得很,再说,他还没见过孩子呢,怎么舍得不回来?肯定能回来。我知道你也坚强,这一年我都看在眼里,你比我想的要能干得多。”
静华的眼泪突然涌了上来,她别过头去看窗外,江面上的月影被船尾搅得支离破碎。是啊,李戈还不知道他们有孩子了,他那么盼着有个像静华一样的女儿。
梁国华伸手帮静华擦掉眼角的泪,好多话堵在心里,想说,却不能说。现在他能做的,就是给她撑着劲。这时候的她太脆弱了。他守在这女子身边一年多,看着她结婚、掌家、管船行,每一步都走得不容易。
"呜 ——" 船鸣突然响起,悠长而苍凉,像谁在黑夜里哭泣。天宝一号缓缓驶离码头,两岸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缩成模糊的光斑。
他拉过静华的手,暖暖的大手掌裹着她冰凉的小手:“华哥护着你。回南宁后,要是李戈还没回来,我就找人去寻,大概知道该往哪找。说不定,咱们到家时,李戈早就等着了。快睡吧。”
静华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耳边是江水拍打船板的声音,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着,又像李戈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回响。她悄悄摸向小腹,那里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沉睡,是她和李戈的血脉,是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希望。
梁国华靠在舱壁上,看着静华的睡颜。月光透过舷窗照进来,在她脸上镀了层银霜。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见她,是在梁村,她穿着浅蓝色杭绸旗袍,站在李戈的身后,像朵刚开的桃花。谁能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现在撑起整个船行?
夜色渐深,船行逆流而上,螺旋桨搅起的水花在船尾形成白色的泡沫,很快又被黑色的江水吞没。梁国华打了个哈欠,舱外传来守夜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他想,等回到南宁,得先去财神糖水铺找李戈老师问问,说不定能有线索。
静华在半梦半醒间翻了个身,嘴里轻轻呢喃着什么。梁国华凑近了些,才听清是 "李戈" 两个字。他叹了口气。他走到床尾,靠着床尾的栏杆,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后半夜,陆崇也来察看了好几次,把毯盖在梁国华的身上,把露在被子外的手放回去,江风穿过船舷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