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要是去不了,转钱给我也行。”方叙然搭上裴颂的肩,却被这身衣裳硌得慌,最终垂下手。
“还有三场戏,我争取一条过,估计六点能结束。”
“今天不是拍夜戏吗?”戚许问。
“上午拍得比较快,没几场戏了。”
“那你别聊了,赶紧回去拍,别让我今晚回不了沪城。”方叙然开始赶人。
许梦恬笑:“你不是不急吗?”
高速上看到服务站就停的人是谁。
“我不急啊,大不了在这住一晚。”方叙然否认。
他是怕晚上开高速不安全。
一个人倒无所谓,关键许梦恬在。
四个人站在导演监视器棚前,路过的工作人员纷纷看过来,目光停在其中两个人身上。
戚许与其中一个工作人员对视,礼貌微笑颔首。
裴颂发了官宣微博,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在恋爱。
她还没习惯。
罗西收到开拍提醒,连忙跑过来,“哥,要拍了。”
“你们出去等我吧,一会儿开了风扇到处都是沙。”裴颂叮嘱后离开。
许梦恬想出去,有人不听劝,非要看自己好兄弟在战场厮杀的模样。
走戏结束后场务打板,全场静谧。
谢祈安手握长剑,在沙场开始与敌军厮杀。
很快,风沙四起,沙粒乱飞。
戚许微眯眼凝视这一幕。
裴颂入戏很快,这一刻的他是保家卫国的谢祈安,对待敌军毫不手软,动作戏干脆利落。
这是赵孟皎不曾见过的一面,心狠手辣,不再是那个温柔唤她“皎皎”的男人。
那个在战场杀敌无数,从不认输的人,只会对一个人柔声细语,只会向一个人低头。
代入赵孟皎,这个结局并不完美。她复仇成功,却未和爱人白首到老。
复仇和爱情,只能二选一。
她选择了前者。
但最后,她也牺牲自己救下爱人。
“卡——”
对讲机内传来导演的声音:“裴颂你刚刚演得很好,就是少了点狠劲儿。”
戚许收回视线,感慨万千。
方叙然憋着一口气,听到叫停后疯狂咳嗽,慌忙道:“走走走,我们出去等,我现在嘴里全是沙。”
许梦恬微眯眼,捂着嘴:“我都跟你说了你还不信。”
“走吧七七,我们出去等。”许梦恬挽住戚许。
裴颂在看回放,抬眸与戚许对视,看到女人朝他比出去的手势,笑着点头。
对讲机内传来宋常平的声音:“再来一条。”
*
六点半,裴颂顺利结束拍摄,和现场工作人员道谢后离开。
换常服,卸妆,坐上保姆车,将近七点半抵达餐厅。
横城剧组常驻的一家火锅店,座无虚席,热闹喧哗。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裴颂上二楼,沿长廊走到一间包厢门口。
正要推开门时手机铃声响起,他朝服务员颔首:“谢谢。”
“隔壁包间约的八点,你可以先去那边接电话。”服务生推开另一扇门。
门被合上,包间隔绝外界喧哗。裴颂取下口罩,率先开口:“有消息了吗?”
“没有,组里的人都盘了一遍,‘X’不是工作人员。”
裴颂眉头紧蹙,帽檐下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你是觉得现在抓到的‘X’是帮人顶包的吗?”
“嗯。”裴颂见过那个人。一个还在上学的年轻男孩。直觉告诉他,不是他寄的。
“再往下查查吧。”有关戚许的任何事,他都不敢赌。
“行,我再去找人查。”于萌应,又问:“见到戚许了吧?”
“嗯。”
“下个月戚许生日那天是群星之夜的活动,你会去吗?”
群星之夜,流媒体平台一年一度举办的大型明星晚会,会邀请行业顶尖制作人参与。因红毯设计巧思丰富,出圈可能性高,大多数艺人团队会重金聘请专业妆造摄影,打造出圈话题,增加曝光。
于萌提前半年预约业内顶尖的化妆师和摄影师,这是戚许生病后回归的绝佳机会。
“不一定。”
“戚许的审核资料已经报上去了,这对她来说是比较重要的曝光机会。平台估计会努力撬一下你,蹭你们合体的热度。”
如果裴颂参加,恋情曝光后首次合体,话题热度更是不容小觑。
“你这边定下来和我说一声,我们提前准备通稿。”
按照杨佑雪最近花重金泼黑水的程度,保不准会波及戚许。
“好。”裴颂应。
裴颂挂断电话拉开门,正好撞见从卫生间回来的戚许。
“...你怎么从这里出来?”戚许疑惑朝内看,空无一人。
“接了个电话。”裴颂牵着戚许湿漉漉的手,沿长廊走了两步,推开旁侧包间门。
许梦恬和方叙然循声抬眸,后者挑眉开玩笑:“我说你怎么还没到,原来是要人亲自去接啊。”
裴颂笑着合上门。
“再不来我真的要饿死了。”方叙然开始疯狂下菜。
裴颂在戚许身侧坐下,问她:“饿不饿?”
“我还好。”戚许笑。
“怎么不知道关心一下你的好兄弟?”方叙然刷存在感。
“饿不死你。”裴颂毒舌。
“行行行,饿不死我。”方叙然扫码准备加菜,“反正你请客,我把想吃的都点了。”
“吃不完你自己打包带回去。”许梦恬吐槽。
裴颂口干,拿过戚许面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我给你倒。”戚许拿过水壶,被男人接过。
“我也要。”方叙然把杯子放在戚许面前。
“自己倒。”裴颂给戚许添水后,又往面前的空杯倒水。
“我等了你几个小时,给我倒杯水都不愿意了。”方叙然下单饮料,故作惆怅:“果然人红就忘了当初兄弟陪你吃苦——”
裴颂把水杯放在方叙然面前,堵住他的牢骚。
“你真是够了。贱不贱啊。”许梦恬笑出声,“你怎么不问裴颂,戚许和你同时掉进水里他救谁。”
许梦恬只是开玩笑,未曾料想方叙然当真问:“我和戚许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戚许怔了瞬。
“戚许。”裴颂秒回,手搭在戚许身后的椅背上。
“果然是错付了。”方叙然啧啧摇头。
门被推开,服务生端着方叙然下单的果饮进来,视线忍不住落在两个人身上。
“给我吧。”方叙然开口。
“好。”服务生递过去,看戚许的眼神露出惊艳。
方叙然插吸管,猛喝一口,正想夸不错。
“对了,这个里面有酒精,最近这边在查酒驾——”
“噗——”
方叙然险喷在许梦恬身上,被人快速闪开。
见服务生石化,许梦恬帮疯狂咳嗽的方叙然顺气,同时说,“没事,你走吧。”
“你急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酒精过敏。”许梦恬关心。
方叙然咳得满脸通红,猛灌一旁的白水。
知道他是因为开车,“你直接喝酒都没事,大不了今晚我开回去——”
······
话是这样说,方叙然担心许梦恬夜里开高速。
戚许也不放心,“你不是有阴影吗?”
之前许梦恬深夜开高速,为躲避蓦然窜出的狗,险出事故。
“都多久了,没事。”许梦恬没当回事。
吃完饭将近十点,桌上几乎空盘。
戚许劝:“恬恬你们在这边住一晚吧,明早再走。”
许梦恬犹豫再三,最终拗不过戚许。
为躲避狗仔,四个人先后离开。许梦恬开车带戚许回酒店,方叙然跟裴颂一起走。
十一点,许梦恬和戚许率先回到酒店。
“我先去洗澡,一会儿要背词。”戚许放下包。
“你去。”许梦恬在沙发躺下,打开手机。
戚许拿上换洗衣物进入浴室,门合上的刹那,许梦恬脸色骤然一变。
住家阿姨给她发消息:【恬恬你爸喝多摔倒撞到头了现在在医院】
房间传来水声,许梦恬立刻给父亲打电话,无人接听。
她惶恐不安,继续给住家阿姨打电话,仍无人接通。
······
半个小时后,戚许取下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拉开浴室门,“恬恬,我洗完了。”
无人回应。
她披着湿发走到客厅,目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站起身,愣怔止步。
疑惑未问出口,裴颂说:“许梦恬开车回沪城了,她爸摔倒撞到了头。”
戚许心里咯噔,蹙眉寻找手机,发尾水珠渗进睡衣寒意明显。
外婆就是摔倒出的事。
“人没事,缝了三针,许梦恬不放心要回去看看。”裴颂走到戚许身侧。
“但是这么晚开车...”戚许在餐桌找到手机,翻到许梦恬的电话,即将拨出去,想到她在开车,又给方叙然打。
“有方叙然在,不会有事。”
车厢内,手机铃声打破沉寂,同时打断许梦恬高度集中开车的状态。
“戚许打的。”方叙然按下接通。
“恬恬,你爸爸——”戚许欲言又止。
前面是分岔口,方叙然说:“走右边的道。”
许梦恬打右转向灯,顺利转道后说:“我刚和他打过电话了,人没事。”
“七七我在高速上,等我到了再给你说啊。”
电话挂断,方叙然偏头。女人面色凝重,心事重重。
脑海中忽然闪现拉开门,看到许梦恬的瞬间。
她瞳眸闪烁,极少露出脆弱的一面,声线不稳:“方叙然...我得回沪城...我爸在医院...”
“不会有事,你别担心。”方叙然再次复述之前安慰许梦恬的话,“阿姨不都说了吗?已经做完手术了。”
许梦恬忐忑不安,握住方向盘的手不由收紧,并未回答方叙然。
······
挂断电话后,戚许心脏突突跳动。犹豫再三,她给许梦恬的父亲打电话。
无人接通。
大病一场,戚许气血还没恢复,本就是白皮,因心神不安面色惨白,看着愈加憔悴。
湿发将她的衣襟浸湿,裴颂收回视线,牵她的手,“先把头发吹了。”
被带进浴室,戚许乖巧站在洗手台前。男人将吹风机调到中温,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女人的黑发,轻轻晃动吹风机。
“于萌说你要去群星之夜,问我去不去。”
洗手台镜面浮上一层雾气,两人相对而站。戚许垂头,心不在焉回答:“嗯,你要去吗?”
“不一定。”
这种曝光对他来说用处不大。尤其公布恋情后,他和戚许同框有热度,也会有黑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让罗西去买。”
“静瑶约了一起吃。”
“······”
十五分钟后,裴颂关掉吹风机,周遭噪声消失。戚许愣怔抬眸,撞进男人沉静深情的黑眸。
将吹风机放在洗手台上,裴颂伸手将女人搂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别担心,许梦恬爸爸会没事的。”
“裴颂...外婆也是这样...”戚许攥住男人衣襟,无力道。
她以为外婆没事,后果却是...
“许梦恬的阿姨已经报过平安了,别乱想。”裴颂拉开距离,在女人光洁的额前落下一吻,牵着她进入卧室。
“你先睡,我回去洗个澡。”裴颂掀开被子。
戚许坐在床边,可怜巴巴仰头看他。
“我衣服没在这边。”裴颂解释。
“那你还过来吗?”戚许问。
“你想我过来吗?”裴颂反问。
戚许沉默须臾,“算了,容易被拍。”
“你走吧。”
戚许躺上床,开始刷手机,未注意男人顺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另一张房卡。
卧室留了一盏床边台灯,戚许打开和许梦恬的对话框。想到她在开车,又退出给方叙然发消息:【几点到】
对方没回。
戚许算时间,预估他们凌晨一点到。
生病后出现沾床就困的习惯,她翻身侧躺,等方叙然回消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戚许眨眼,再眨眼,视线逐渐模糊。
二十分钟后,裴颂刷房卡进来,摸黑转进卧室。女人面朝卧室门,暖黄灯光倾照而下,照亮她恬静的睡颜。
他脱下套在睡衣外的衣服,小心抽走戚许攥在掌心的手机,关灯,掀开被子将人搂进怀里。
闻到那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味,戚许忍不住往男人怀里钻。
“睡吧。”裴颂轻拍女人的后背。
*
凌晨一点二十三,许梦恬终于把车开到医院门口。
她扯开安全带,朝方叙然说:“你停车,我先上去。”
沪城下了场雨,地面湿漉,天气泛起凉意。
目视女人走远的慌张背影,方叙然来不及多想,快速找到停车位泊车。
由于许梦恬心不在焉走错楼,方叙然竟和她同时找到病房。
住院部长廊灯光如昼,静谧无声。两人分别从两端向中间靠近,最终在一间病房前停下。
许梦恬颤抖摁下门把手,深呼口气推开门,看到头上缠着绷带躺在病床上的人时,鼻尖猛地泛酸。
她走进去。
察觉动静,许耀东睁眼,“恬恬?你不是在横城吗?阿姨说你明天才回来。”
许梦恬站在病床旁,握拳控制情绪。亲眼确定人没事,嘴边的安慰变味:“都让你少喝那破酒你不听,现在头上缝了三针就好了!”
“谁跟你说我喝多了。是别人把水洒地上,你爸倒霉摔了一跤。”许耀东傻笑地看杵在病房门口的另一个人。
“叔叔。”方叙然走进来。
“叙然也来了啊。”许耀东笑弯眼。
“笑笑笑,你还笑得出来!”许梦恬神色严肃教训父亲,“你自己看看你的脸。”
颊边,手背,手臂,几乎都有擦伤。最严重的是额头磕到桌角,缝了三针。
“韩楚华人呢。你去他家喝酒摔了,他怎么没在这陪你。”许梦恬嚷嚷。
“没大没小,那是你韩叔叔。”许耀东作势教训女儿。
许梦恬不喜欢韩楚华,就爱拉着她爸喝酒。上次喝了酒去钓鱼,韩楚华掉进水里,许耀东还跳下去救人。
“人家生病有老婆陪,你就是孤寡老人一个,不知道悠着点啊。”
事后两人染上风寒大病一场,许耀东病了多久,她就照顾多久。
许耀东愣怔了瞬,没心没肺地笑:“这不是有你嘛。”
“懒得跟你讲,根本就说不听。我走了,许耀东你自求多福吧,这次我才不会照顾你。”许梦恬忍住泪意,气冲冲离开病房,砰一声合上门。
方叙然滞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猝不及防与许耀东对视。
“叙然,去帮叔叔哄一下恬恬。她没走,就在门口。”
方叙然弯唇:“好。”
果然如许耀东所言,许梦恬不会离开,说的都是气话。
察觉有人出来,许梦恬偏头,泪水染湿面庞。
方叙然愣怔:“许梦恬...”
女人转身,胡乱擦掉眼泪。泪水却止不住往下掉,越擦越多。
呜咽打破深夜的寂静,方叙然一颗心拧得慌。
“我去趟卫生间。”许梦恬嗓音沙哑,头也不回往前走,手却被男人拉住,随即往身前一扯。
她径直撞进男人怀中,头被男人的掌心扶住。
“要哭就在这里哭。”
许梦恬咬牙,泪水大颗大颗往外流。她攥住男人衣襟,发出细小的呜咽。
这段时间,裴颂,戚许,戚许外婆,她现在受不了任何人出事。
她真的怕死了。
抛开出轨离婚的妈,随姑妈久居国外的爷爷奶奶。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许耀东一个亲人。
如果连许耀东都不在了,那她真的就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