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手机,白光映在男人深邃的眉眼。
-张呈郁:【我问了对方简单提了下是公司财务方面的问题我这边有华娱老板秘书的联系方式你需要我可以发你】
斜前方的门拉开,推着医用设备出来的小护士下意识看向男人。两人猝不及防对视,她心里咯噔,从那双眉眼认出是谁,有什么东西倏地在心里炸开,疲惫感在见到顶流的冲击下消散。
“你好,请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裴颂嗓音平淡。
“没...没事,就是摔到尾巴骨,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谢谢。”裴颂礼貌颔首。手机振动不停,他低头看,来电显示许梦恬。
他接起,背过身面朝窗户。
女人嗓音激动:“裴颂我问过我爸了!华娱当时能把宋冉保下来是拿到王杨的把柄做了交易!他公司财务有问题。”
没等到回复,许梦恬愣了瞬,“裴颂?”
“嗯。我知道。”裴颂应。
“你动作这么快?”许梦恬靠在床头,“那你知道王杨的身份吗?”
“什么?”这个他不知道。
“我爸没和我细说,只知道位置挺高。”
裴颂:“好。”
——“给老子把裴颂叫过来,我要让他好看。”
——“《风雪》必须换角,宋常平你他妈要再让他拍,我现在就撤资退出。”
——“戚许也他妈给我换了。”
——“老子管你现在亏多少钱,我不想看到他们,谁要是再用他们就是和我王杨作对。”
——“除非他们跪下给我道歉!”
病房内,王杨清醒了,对着工作人员破口大骂。门没关紧,声音大到连听筒对面的许梦恬也听见了。
沉默半晌,许梦恬欲言又止:“戚许会被封杀吗?”
“不会。”裴颂斩钉截铁。
挂断电话,裴颂绕进楼梯间,声控灯亮起。他翻开通讯列表,往下滑至“章友镐”的名字上。指尖在其停顿半晌,最后选择拔出。
漫长嘟嘟声后,声控灯熄灭。他恭敬道:“您好,我是裴颂。”
*
静谧的卧室传来窸窣声,床上的人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那杯酒度数高,喝了浑身难受,心里堵得慌。
戚许崩溃地睁眼,拿过手机。强光刺眼,她微眯眼缓解不适,再度睁开,十二点二十一。
两个小时过去,仍无法入睡,闭上眼就开始胡思乱想。
打开微信,裴颂二十分钟前给她发来:【睡了吗】
戚许回复:【睡不着】
她打开台灯,起床倒水喝,走路像踩在棉花上。就在她再次躺下打开手机时,屏幕出现裴颂的新消息:【开门】
戚许倏地蹭起来,晕晕乎乎忘记穿拖鞋,踩过地毯,透过猫眼确定站在外面的人是裴颂后,平静的心跳节奏被彻底打乱。
她开门扯过男人的胳膊,再砰一声合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你不是去机场了吗?!”戚许惊呼,扯到喉咙的伤微微蹙眉。
裴颂取下鸭舌帽和口罩放在旁侧柜子上,眉眼有丝疲倦,视线掠过女人白净的脚,“改明天了。”
客厅只开着玄关的夜灯,光线昏暗。男人明显刚从外面回来,穿着先前的常服,整个人隐匿在黑暗中,那双眼却格外透亮。
戚许大脑昏沉,任由男人打横抱着自己在沙发坐下。
严格来讲,是坐在他的腿上。
氛围异常沉静,裴颂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药膏,拆开包装后挤出一节,轻轻涂抹在女人脖颈处的红痕上。
温热指腹触碰,戚许颤了下,蜷起手指,轻声开口:“你知道了。”
她说的陈述句。
下午拍戏前她擦了遮瑕膏,一直到晚上吃饭,裴颂都没察觉端倪。
现在为什么发现了。
男人情绪平淡地“嗯”了声,“罗西和我说的。”
罗西怎么知道?
戚许思忖,估计是她的助理和罗西组队吃晚饭时说的。
“仰头。”裴颂像在发号施令,戚许乖乖听话。
她微微仰头,任由男人的指腹在脖颈肌肤转圈。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珍宝。
“痛不痛?”裴颂垂手问她。
戚许与男人平视,清俊的眉眼溢满对她的心疼。她没回答,欲言又止:“裴颂...你是不是去解决今晚的事了...”
男人将她抱进怀里,“今晚害怕吗?”
戚许垂眸,鼻尖萦绕着男人身上熟悉且令人心安的气味。她攥住男人衣襟,老实交代:“有点。”
她被于萌保护得很好,云星没有让女艺人应酬的劣习,这也是她选择的理由。
今晚这种情况,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
“以后你不用忍。”裴颂轻声说。
“嗯?还有以后吗?”戚许说出心底的想法。
裴颂拉开距离,疑惑看她。
“萌姐说王杨放话要封杀我。”
“不会。”男人弯唇,轻抚她的头,“你别胡思乱想。”
裴颂重新将她搂进怀中,收紧手臂近乎将人嵌在怀里。
戚许倏地倒吸口气。
裴颂心跳空了拍,再次拉开距离,“怎么了?”
戚许没吭声,喘息等待后背的那抹疼痛过去。
“后面还有伤?”裴颂蹙眉,“衣服脱了我看看。”
戚许无动于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没等她回答,裴颂已经上手,纤长手指解开睡衣纽扣,一颗,再一颗。
戚许缓过来,摁住男人放在胸口下方纽扣位置的手。昏暗光线中,两人相顾无言,戚许从那双眼里看出认真。
好吧。没得商量。
戚许开始解纽扣,没解完,她想从男人身上下去,却被摁住腿。
裴颂不让她动。
她背过身脱下一半睡衣,撩开长发,露出后背。借助玄关灯光,裴颂看到光洁漂亮的后背遍布青紫痕迹,呼吸倏地一滞。
客厅沉寂,戚许趴在沙发上,脸埋进靠垫,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上衣褪到腰际,露出整片后背。光线暗,肩胛骨的轮廓在肌肤下若隐若现,左右两侧都有一片明显的淤青,暗紫色透出青黄。
男人的指腹轻轻划过女人的腰部线条,戚许的肩不自觉地缩了一下,随即感受到一片冰凉。男人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在青紫边缘,慢慢地揉捻。
“痛就说一声。”裴颂打破沉寂。
戚许攥住抱枕边缘,沉闷“嗯”声。
倒不痛,就是痒,痒得难受。
不知为何,戚许蓦然觉得身体在发热,直至男人的手指停下,她哑声问:“好了吗?”
没等到回应,戚许回过头与男人对视,意识到裴颂是在心疼自己。
她蹭起身穿上衣服,一颗一颗系好扣子,手被握住,裴颂开始帮她。
她乖乖垂手,沉默须臾,又问:“你怎么解决的?”
系好胸前的那颗纽扣,裴颂垂手,轻声呼唤她:“戚许。”
“嗯?”戚许抬眸和裴颂对视。
“你不用忍。”
“不管是赵亦可还是王杨,你都不用忍。”
“你可以主动叫停,你可以报复回去,你可以把酒瓶子直接砸在他头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是有我在吗?”
“你在担心什么?”
“就算王杨背景不简单又如何,你做你的,后面的事情我来解决。”
戚许沉默。
“我不希望你选择忍受,戚许,那不是你。”裴颂一字一句道。
戚许愣怔,那不是她。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我?”
两人无言对视,片刻后,男人喉结滚动徐徐开口:“戚许,你忘了,你永远不会讨好任何人,永远不会委屈自己。”
那才是她。
一语惊醒梦中人,戚许神情恍惚了瞬。
是啊,她从来不会讨好任何人。除非她自己想通,否则没有人能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情。
她好像变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进入娱乐圈后,她开始收敛气焰,变得小心翼翼。为了不让父母失望,为了证明她可以把这条路走通,她吃了很多苦,咽下了很多委屈。
但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但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她又一次怀疑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察觉戚许情绪异常,裴颂呼气将人重新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
“宝宝,不要委屈自己。”
照戚许从前的气性,面对今晚这种情况,她会直接上手把酒泼到对方脸上,不会考虑后果。
因为裴颂常常对她说这句话,不要委屈自己。
戚许鼻尖发酸,埋在男人肩窝,沉闷地“嗯”了声。
她承认了,承认是在委屈自己,承认自己的锋芒被全数抹去,承认变得不像自己。
许梦恬说她变了,戚斯闻说她变了,她真的变了吗?
戚许吸鼻,小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了...”
静默须臾,裴颂拉开距离,对上女人剔透晶莹的黑眸。
“没有。”
戚许咬唇,楚楚可怜盯着他。
裴颂心脏猛地一抽。她如此委屈,他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她。
“你没变。”
“坚强,勇敢,自信,善良,明媚。”
“我知道你今晚是为了帮倪静瑶。”
“你一直都是你。”
心跳咚咚作响,戚许垂首抵在男人胸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所有人都说她变了,连她自己也这样认为,但裴颂认为她没变。
她还是她。
“宝宝,想做什么就去做。”
“利用我,好不好?”
资源,人脉,金钱,名利,他都能给她。
只要她点头,他会为她铺好路,不让任何人欺负她。
“裴颂...”戚许哽咽。
“嗯?”
“谢谢你...”
这声道谢听得裴颂的心颤了瞬,他欲言又止:“戚许...”
他想说,自己准备退圈,计划开家公司把她从杨佑雪那儿独立出去,专心捧她一人。只要她想,他一定会让她的星途一片光明璀璨。
怕吓到她,裴颂最终作罢。
没等到男人的后半句话,戚许抬眸问:“怎么了?”
“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我想替你分担,不要憋在心里,好不好?”
“...好”戚许弯唇,破涕为笑。
······
戚许喝完裴颂调的蜂蜜水,安心躺下。
十分钟后,裴颂简单冲完澡,换上之前落在这边的睡衣,关台灯,掀开被子将女人搂在怀里,轻吻她的额头。
“睡吧。”裴颂轻声说。
戚许往前凑进男人怀里,像只小猫蹭了蹭,问:“几点走。”
“四点。”最早的航班,到北城直接去酒店做妆造,和达人合拍,接受媒体采访,然后是首映礼跑厅。
“还难受吗?”裴颂问。
女人嘤咛否认。
一室静谧,戚许闭上眼,认真聆听耳畔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她轻声唤男人的小名:“遥遥。”
裴颂“嗯”了声,避开伤口轻拍女人的后背,似乎在哄睡。
“今晚的事,你是怎么解决的?”
“华娱老板把王杨吸毒的证据给我了。”
吸毒?
戚许骤然睁眼,抬首撞进男人的黑眸。大脑快速运转后,她问:“你们做了什么交易?”
生意人利益为上,不可能直接把证据给他。
“王杨会退出《风雪》这个项目,华娱进资。”
华娱进资?
“那宋常平点头了吗?”
“嗯。”他这么晚才回来,就是去找宋常平谈交易。
“然后呢?”戚许问。肯定不可能只是这样。
“《风雪》零片酬。”另外,他会在退圈前,零片酬出演章友镐公司的电影。
戚许惊呼,瞌睡彻底清醒,“杨佑雪会同意吗?!”
据她所知,裴颂这部电影的片酬是千万级别,算男星片酬中最高的数额。
——“等着王杨封杀我还是零片酬,你选,我都无所谓。”
——“被封杀不正好合了你的意,我不续约以后也没人敢用我。”
杨佑雪不可能选第一条路。如此,将会面临众多品牌的巨额赔偿金,甚至超过这部电影的片酬。
而杨佑雪和宋常平并不知道他拿到了足以和王杨抗衡的证据,只知道若是摆不平王杨,这个项目会直接黄,损失几个亿。
明天八点,他手里这份证据会直接寄到王杨父亲家中。相信他不会糊涂,让好儿子成为自己仕途的污点。
“她会同意的,因为王杨也要封杀我。”
戚许扯长语气“啊”了声,眼神闪烁,“那你不是白拍了...”
“会有票房分红。”
戚许又问:“那章友镐为什么要帮你?”
他完全可以不蹚这个浑水。
“宋冉是他老婆。”裴颂说,“他早就看不惯王杨了。”
戚许瞪眼,宋冉居然结婚了。
好吧。娱乐圈隐婚生子的人确实很多。
她叹气,重新靠在男人胸膛前。
“怎么了?”裴颂轻抬女人下巴,迫使她直视自己。
戚许鼻尖一酸,埋进男人怀中,嗓音发瓮:“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她在前,他善后。
裴颂弯唇。
她只需要往前走,剩下的交给他,他会为她扫除一切障碍。
沉寂须臾,裴颂以为戚许已经睡着。对方再度出声:“遥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高考毕业我没和你表白,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在一起了。”
“现在肯承认是你跟我表白了?”裴颂失笑。
戚许蓦然睁眼轻捶男人胸膛,拳头被男人掌心完全包裹,扯至腰后方。
“也许吧。”裴颂笑容苦涩,有自嘲意味。
戚许母亲说得对,他配不上戚许。
但他给过戚许机会,不再缠着她,和她保持距离,努力扮演一个正常人。
实则,想她想得快疯了。
故意漠不关心,故意擦身而过,故意出现在她面前,都是在测试她对自己的态度。
没想到她如此狠心,竟把他当陌生人。
高考前的那段时间,裴颂的日子并不好过。既要准备高考,又要忍受身心折磨。
如果戚许高考结束没抓住他,也许,他真的会放过戚许。
戚许长叹口气,收紧环在男人腰间的手,将他死死抱住,像是怕他消失。
“怎么了?”裴颂明知故问,就想让她亲口说出那句话。
“差点就失去遥遥了。”戚许闷声。
差点就失去一个这么爱她的人了。
“...不会的”裴颂轻拍女人后背。
如果你把我弄丢了,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只要你回头,我还是站在原地。
只要你点头,我就会去到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