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策将那封血书收了起来,便叫闻郗将人暂且埋葬了。
那封血书搁在桌上,凌策盯着信函看了半晌,下定决心拆开来,里面写的竟是关于六皇子的告密信,陈列了数桩六皇子的不法罪行,当然,真假难辨。
但凌策以为,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以叫谢殷难受。
于是他点亮烛台,将那血书点着了,看着它一寸一寸化为灰烬,如血残片。
这一次,定然能让谢殷吃点苦头!
夜幕降临,谢殷回到府里,还是和凌策一同用膳,见凌策一直盯着他,便问:“怎么了?”
凌策不大高兴地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自然是看见他平安无虞,心中不爽快了。
他还以为那封血书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才特意抹去痕迹,谁知谢殷竟然没事。
凌策将那盘葡萄推到谢殷面前:“如你所说,我剥了葡萄,你不尝尝吗?”
谢殷便吃了几个,凌策发现这人吃酸葡萄竟然也面不改色,他一时没能控制住惊诧的神情,谢殷笑道:“世子怎么了,也想尝尝这葡萄?”
凌策连忙摇头,他可受不了这么酸的东西,这种东西还是留给谢殷享用吧。
不多时,谢殷道:“世子对葡萄很有见地,可否与殷一谈,如何选的这些酸葡萄?”
眼见被发现,凌策也不装了:“酸葡萄又如何,如今葡萄昂贵,谢公子有的吃就不错了,何必再挑三拣四,比我还挑剔。”
谢殷道:“我并非是在挑剔。”
凌策没好气地道:“那你是在做什么?”
谢殷笑着又吃了一颗葡萄:“是在向世子献殷勤,望世子莫再与我计较那夜的事了,是殷之过。”
凌策闹了个面红耳赤,气急道:“你……那你不会再做那种事了吧?”
要真是这样,他就不与谢殷计较了,大不了告诉他真相。
谢殷眼中笑意愈深:“世子当初答应过我的,如今难道又要反悔吗?”
凌策心道,这么酸的葡萄还堵不住他的嘴!
翌日,凌策再次睡到日上三竿,谢殷虽然满身缺点,可至少不会吵他睡懒觉。
凌策慢悠悠地洗漱完了,然后坐到桌前,准备今天继续给谢殷的饭菜里下辣椒。
这时,门外却突然一阵骚乱,闻郗突然出现:“世子,外面的境况似乎不大好。”
凌策有一瞬间的心虚,然后就见谢府已被一群带甲士兵围了,为首的正是四皇子沈裕。
凌策慢慢走了出去,沈裕大约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一点也不讶异,只是嗤笑道:“凌少微,你如今都落魄成这副模样了?我劝你别和谢殷沾上关系,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凌策心沉了下去,难道真是前几天那封血书的事,可他只是想给谢殷一点教训,没有想过真的要了他的性命。
凌策道:“谢殷犯了什么事?”
沈裕只道:“等谢殷回来,你自然知晓了。”
而凌策再问,沈裕却是一个字也不肯说了,他心中着恼,却也只能如此耗下去。
正在此时,谢殷从外面走进来。
素来白衣蹁跹的人此刻手上袖上都沾了鲜血,凌策看着已是心惊肉跳,而沈裕似乎等的正是这一刻,站起身来面向谢殷:“谢殷,当初你非要鼠目寸光地转投沈炆,今日之事,你以为如何?”
谢殷看了看凌策,凌策攥紧了手,谢殷又转向沈裕道:“四皇子,我朝律法有规定,没有圣旨明文不得随意捉拿朝廷官员,难道殿下身为王室宗亲,竟然也要不顾律法吗?”
沈裕脸色一僵,他当然知道,可他素来便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哪里需要和那些蝼蚁掰扯律法,倒是谢殷,穷途末路了还想着垂死挣扎,何其可笑。
沈裕死死盯着他:“好,既然如此,那我便着人去拿,左右本王也不缺这点时间。”
谢殷这时又恢复了平静,向沈裕拱手一礼:“可否容臣与世子单独说几句话?”
沈裕面色古怪,眼神在凌策与谢殷身上来回逡巡,实在没想到,凌策当初随口的断袖之癖竟是真的。
不由得更加厌恶,眼不见为净,沈裕摆摆手,转过身去,这便是允准了。
谢殷走到凌策旁边,神情淡然,只是这一回,脸上并无笑意:“世子,请移步。”
凌策神游天外,恍恍惚惚地被拉了进去,眼睁睁看着房门阖上,心中的恐惧也一寸寸增长,逐渐攥住他的呼吸。
谢殷道:“世子难道没有什么想要同殷说的吗?”
凌策艰难道:“我……我不知道……”
谢殷笑道:“世子是不知道怎么说,还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凌策咬紧牙关,低下头去,实在不想看见谢殷那张脸。
忽然,凌策感觉脸颊一紧,被谢殷强行掰着脸,正视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