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见谢殷道:“世子,可否上前一叙?”
凌策自是不愿,什么叙旧,恐怕只是变着法的奚落罢了,人心险恶,他昨日就已经在郑灏那里领教过了。
“多谢美意,但我如今无暇叙旧。”
凌策压着怒意,已是尽力平和地开口。
青湛也在一旁,看着凌策道:“世子,我们公子是真心想要帮你,你都求了那么多人了,也不差再试一次吧?”
青湛小人得志,说的话看起来真心实意,却不知有几分真心,与几分讥讽。
而谢殷,就更加难以看懂了,凌策不信他有这样好心,但青湛说的对,求谁不是求呢?若是谢殷能说动六皇子伸出援手,或许事情真的会有转机。
思及此,凌策上了马车,闻郗自然也要跟上,却被青湛伸手拦了下来:“我们公子要与世子单独谈话,你出现在此,实在不合适。”
凌策回身,对闻郗点了点头,闻郗只好退了下去,只是依旧立在马车几步开外。青湛为了监督他,也一并下了马车。
车内只余凌策谢殷两人。
不似凌策的马车装帧华丽,这间马车清幽雅致得多,也小了不少。
凌策不想靠谢殷太近,可马车实在狭小,两人的距离不由得缩小,凌策觉得呼吸都有几分局促,终于还是道:“谢……公子,今日有何指教?”
谢殷道:“殷早先便说过,世子恩情,殷感念于心,片刻不敢攒忘,如今世子蒙尘,我怎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管。”
这番话听起来实在冠冕堂皇,凌策半个字也不信,除非谢殷脑子被驴踢了,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对他毫无怨言。
他勉强笑道:“谢公子雅量。”
只是凌策并不擅长与人虚伪地寒暄,说这些违心话已经令他十分不适了,谢殷却好像没有放他下马车的意思。
只听见咔嚓一声响,谢殷掀开了一个小盒子,里面盛着一箱金灿灿的金条。
凌策看了一眼金条,他如今的确是十分缺钱,对那点以前压根不会入眼的金条也不免垂涎:“谢大人,你……你是要把这些金条赠予我吗?”
若真是这样,那他也是很乐意笑纳的。
难道谢殷此人真是个傻的,自己那样对他,他还以德报怨,多半是读圣贤书读傻了,真是便宜自己了!
谢殷笑道:“大人一称实不敢当,世子于我有恩,这些微薄银两,只是希望能解世子燃眉之急。”
不管谢殷抱的是什么心思,凌策以为自己孑然一身,总归没有什么还能贪图的地方,谢殷既然肯做冤大头,凌策又怎么能放过送上门来的好事。
于是,凌策当即便将那一箱金条抱入了怀中,仰首对谢殷道:“谢大人,我从前真是错看了大人,你真是个好人!”
谢殷淡笑道:“世子不必客气。”
拿了金条,凌策便已心满意足,生怕谢殷回过味来便反悔,于是急着要下马车。
谢殷道:“世子是不是忘了什么?”
凌策心虚地回头,抱着金条道:“什么?”
谢殷道:“世子的父亲如今正在牢中受难,世子难道不想救他出来吗?”
凌策要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抱着金条,复又坐了回去,这回倒没有那般拘谨了,和谢殷的距离一再拉近。
凌策道:“你?你有法子救出我爹吗?真的吗?”
凌策就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也不知道谢殷又想如何为难他,可只要能救出父亲,他觉得也不是不能暂且忍耐。
从前韩信受胯下之辱,勾践卧薪尝胆,他凌策也必然能忍。
谢殷不紧不慢地道:“侯爷一心为国,陛下也未必当真有杀心,只是无人敢触陛下的逆鳞,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侯爷进言。”
这是自然,谁会愿意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冒着得罪陛下的危险,救一个将死之人呢?
那些至交好友尚且不肯,难道谢殷就会肯?
但谢殷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可以谈。
凌策谨慎道:“那……你愿意救他吗?”
谢殷笑道:“世子以为呢?”
凌策看着谢殷那笑便来气,成日里笑来笑去的,是因为伸手不打笑脸人吗?若不是时机不对,凌策早就扇过去了。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就差指着鼻子说他痴心妄想了!
凌策气道:“既然你不愿救,何必废话,我难道还能逼你吗?谢公子恶趣味,恕我不能苟同,戏耍我有意思吗?”
眼见凌策又要走,谢殷道:“世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凌策憋了一肚子火气,终于忍不住道:“我当然知道!谢殷你呢?你不是已经攀上六皇子的高枝了吗?如今你自然可以走你的阳关道!不必再受我的气。我自然知道我是痴心妄想了,竟然以为你会帮我,其实你不过是想落井下石看我的笑话,如今你也该看够了吧,你的金条,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