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策道:“你——去给我剥葡萄,我要没籽的,甜的,不许有一点酸味。”
谢殷道:“世子若是烦闷便睡觉,至于葡萄,我不会剥。”
凌策大怒,竟然撑起了身子:“你!放肆!本世子喊你剥葡萄,你竟然不许。谁许你如此目无尊卑的!”
大约是马车内的动静太大,终于惊动了尚在马车外暗中跟随的闻郗,马车帘被掀开,闻郗看到马车内的情形,脸色一寒:“谢殷,你竟然敢这样对世子,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尊卑贵贱?”
谢殷轻笑,玉白手指亵玩似地捏在凌策脸颊一侧:“大人是否管得太宽?世子唤我近身侍奉,哪里轮得到你来指教?”
闻郗气得手抖,他本职乃是暗卫,自然不擅长唇枪舌剑,更遑论是与谢殷这样的文人论辩。
但经由这样一番吵闹,原先醉醺醺的凌策终于也被惊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画面,逐渐恢复清明:“你们在争吵什么?”
闻郗自然不愿复述谢殷方才的冒犯之语,只是委婉道:“世子,您一人与他共乘,只怕不合规矩……”
“好了好了,”凌策揉了下眉心,又轻浮地拍了拍闻郗的肩膀:“你继续去外面守着吧,这里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去吧。”
闻郗攥紧了拳头,隐忍着怒意看了一眼谢殷,一语不发地转头放下了车帘。
马车内复又寂静下来。
凌策不仅酒量差,酒后还时常断片,他半点不记得方才的事,但本性难移,只是看着谢殷的面容便又忍不住调戏人。
凌策见桌上尚且剩了一点葡萄,便信手取了一颗,送到谢殷面前:“这是南方上贡的葡萄,味道极好,谢兄不妨赏脸一试?”
谢殷道:“谢过世子美意,只是在下不爱甜食,世子见谅。”
若是换个人,此事定然偃旗息鼓,不再追究。但凌策何许人也,他最喜欢强人所难,何况,他本他也不是个会在意旁人意愿的人。
上天赐予他如此富贵权势,不拿来物尽其用岂非浪费?所谓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此之谓也。
是以,凌策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那枚葡萄捏在手里把玩了一阵,突然毫无征兆地捏碎了果肉,葡萄果汁四溅,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葡萄果肉的糜烂香气,甜得发腻。
凌策不高兴,自然便要折腾身边的人,他难得起了兴致给人投喂一次,这谢殷却不识好歹罔顾尊卑,他是越发“欣赏”这新到手的玩具了。
且不论谢殷本人对此欣赏作何感想,但凌策亦拍了拍手,掸区那近乎看不见的灰尘,慢条斯理地道:“谢公子,本世子一向说一不二,你也该听过我的美名才对!即便你的确有几分姿色,可到底也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清贫书生,书生而已,逞一时意气,你自己是痛快了,但不知你家中亲眷又该如何自处呢?”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其实谢殷本是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的那般清楚,也照样足以威慑他人。
凌策倒也是第一回遇上这么难啃的骨头,他自己出身显贵,又有俊美的皮囊,在风月场上可谓无往而不利,唯独谢殷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毕竟是美人么,有几分傲气也是寻常。凌策自是忘了,他先前在风月场上都是与女子调情,而谢殷无论如何,毕竟是个男子,怎么能相提并论?
半晌,就在凌策等得快要失去耐性的时候,谢殷终于从果盘里捻起了一颗葡萄,送入口中。
凌策这下心满意足了,转怒为笑道:“如何?味道好不好?”
甜得发腻,实在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谢殷道:“尚可。”
先前凌策千方百计要谢殷尝这葡萄,如今谢殷真如他所愿地尝了,他自己再吃葡萄,便觉得十足无趣,只是左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紧盯着谢殷看。
那种心中所想得不到满足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可真要凌策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只是单纯谢殷留下来?也未必如此。
他瞧着瞧着,便又道:“谢公子会剥葡萄吗?”
谢殷意味不明地觑了他一眼,竟然顺从地给他剥了一粒,却只是放回了果盘里,姿态动作赏心悦目,以至于凌策看完了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