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出话来,我已经出离愤怒了:“他们的事,凭什么牺牲你?难道你一点也不委屈吗?”
姜满笑笑,他的眼神很柔和:“没什么的。”
姜满这样一说我立刻就明白了,他这个人呢最擅长自我PUA了,凡事都先反思自己,他能说一句“没什么”,就已经是委屈至极的话了。
更重的话,他根本说不出口。
我恨铁不成钢,一掌拍在木桌上:“谁也不能让我的夫子委曲求全!”
姜满以一种带着神奇光辉的眼神望着我,我姑且将那理解为对我的赞许。
此话一落,满酒楼的人都投来目光,我满不在乎,姜满却担心影响我的名声。
我不为所动:“夫子,我要为你讨回公道!”
但是公道倘若这么简单的话,古往今来便不会有那么多饱受苦楚的读书人了。
我去向父皇告发此事,谁知父皇原也知道,他反而劝我不要多生事端。
我抑郁了:“父皇,您不是明君吗?”
父皇和我爸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很多时候言行举止也像极了我的便宜父亲,但是这个时候,我就能感受到他骨子里的冷血:“黎儿,姜家有一块明玉就够了,不需要第二块和氏璧。”
我知道父皇虽然看似宠爱我,但那只不过是逗猫逗狗似的,原则上从不会迁就我,朝政大事,他决定了就绝不会更改。
我无可奈何,虽然想过写大字报等方式替姜满澄清,但我怕他到时候要在姜家人面前以死谢罪,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忙前忙后一圈,到头来都不过是做无用功,垂头丧气地挪到了姜满面前:“对不住,我太无能了。”
姜满宽和地笑了:“殿下不必自责,我并不委屈。”
我一下子抬起头来,盯着他:“夫子,你也是人,为什么不委屈,你就应该委屈!我知道夫子在姜家处境艰难,可惜我是一个咳……草包公主,也帮不上夫子什么。”
“但是将来有朝一日,如果我登上帝位……不是,是我皇兄登上帝位,我绝不令夫子受制于人!”
我说这话是诚心诚意的,不掺一点水分,但姜满大约视作孩提戏言,只不过是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根本不相信我!
我气得不行,又拿他没办法。
姜满见我扭过头,也跟着挪了一步,他对我:“殿下,采涯信你的。”
我顿时笑逐颜开,雀跃起来。
为表决心,我和姜满道:“夫子,我以前不该不好好听课的,我今后一定痛改前非!夫子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姜满听见这话显然更开心,我这才是那什么拍马屁拍对了地方!
我骄傲无比,毕竟能恭维到姜满的心坎上,舍我其谁?
学了一段时日,我发现经史子集也不像我想象中那么枯燥乏味,而是妙趣横生,它们在姜满的眼中都是有血有肉的,自然,我还到不了他那种境界。
不过我竟然意外地爱上了钻研诗词,拎着一卷诗集就跑到了姜满跟前:“夫子夫子,我喜欢这句诗‘酒不到刘伶坟上土’,真的太有意境了!”
姜满兴致盎然地看着我:“殿下以为,此句何解?”
我没有那么多的文学天赋,只是谈了谈自己的见解:“他一个酒鬼,死后却没人以酒祭奠他,那当然是馋虫抓心挠肺了!多有意思。”
姜满忍不住笑了:“殿下的见解,实在令我耳目一新。”
不管好话歹话,我都将这当成是夸奖了。
中元灯会,我和姜满一起结伴出游,路上遇到了一伙匪徒强抢民女,可恶,这种事情我是绝不能容忍的。
我立刻派人去制止,但我显然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这次出游,因为我嫌兴师动众,没让太多人跟着我们,所以侍卫数量不多。
他们应付那几个江湖匪徒,显然捉襟见肘。
期间有一个悍匪持刀向我砍来,刀锋离我不过一尺之遥,我心跳骤停,紧张地闭上了眼。
这时候一双手挡在了我面前,姜满竟然空手接白刃,他生生替我受了这一刀,手臂上皮肉外翻血肉模糊,我看的心头一紧。
我这个时候才知道,姜满也是会武功的,他平素看着柔柔弱弱,文弱书生的样子,竟然一脚踹开了那悍匪,从侍卫手里拔出剑来,用完好的左手使剑。
还好最后是我们的人赢了。
姜满坐回了马车里,我看着他的手臂扑簌簌地掉眼泪,根本停不下来,第一次觉得愧疚难当,又生他的气:“姜采涯,你为什么随便就挡上来!不管怎么样,我顶多就是脸上被划一刀而已,可你是读书人啊!万一你的右手废了今后不能写字怎么办?”
姜满愣住了,手足无措地解释道:“殿下的安危比什么都要紧,采涯不过一介微命,生死微不足道,若能护殿下周全,才算是不虚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