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周灵渊扶起,邢不惑摸了下鼻尖,眼睫垂落,嘴唇不易察觉地轻抿。
他定了定神,看向大阵中央——
猖鬼已彻底丧失行动力,仰倒在地,身上不断冒出黑灰色的烟气,空气中充斥着愈发浓郁的腐烂恶臭。
“猖鬼伏诛。”周灵渊道。
“大家都没事吧?”周灵渊喊了声。
“没事老大!”顾安先应。
“没事。”顾修也道。
赵峙得意洋洋:“当然没事,一阵风罢了,能奈何得了小爷?”
杨善:“阿弥陀佛。”
“没事就好。”周灵渊走入阵内,靠近猖鬼。
鬼体从人身上一缕一缕散逸,灰飞烟灭,最终只剩下牡丹的丈夫,即沈卓的尸体。
这具身体已经被祸害得不成样子。
浑身干瘪,青紫斑驳,如腐木生瘢。皮肤绽裂处,蛆虫自内里啃噬溢出,不住攒动。而最骇人的,是沈卓的双眼,眼白泛出尸绿,瞳孔却直勾勾大张,仿佛仍在怒瞪某个罪恶可怖之物。
“阿弥陀佛。”杨善走近一看,当即泪如雨下。
其余众人也靠了过来,赵峙这回破天荒没吭声,僵在那许久,将自己璀璨的金色衣角撕下一大片,上前几步盖住了沈卓的脸。
一时安静,无人说话。
直到邢不惑忽然发声:“你们看上面。”
众人跟随他所指方向看去,高空中,猖鬼消灭形成的黑灰已全部散开,唯独留下几缕青蓝色的薄烟,似流离失所般徘徊往来。
顾安:“那是?”
周灵渊:“雄性比翼鸟?”
邢不惑:“是雄鸟的一缕残魂。”
邢不惑掌中生出一颗小小的金色光球,仿若光明星子。他手臂向上一托,光球便冉冉升空。漫无边际的黑夜中,幽微之光极其渺小。它升入高空后,那几缕青蓝色残魂便很快向它聚集而来,随后青色光芒一闪而过,凝聚出雄性比翼鸟的虚影。
雄鸟无力地煽动翅膀,如血红宝石般的眼睛流淌下一滴清泪,他仰起头来,发出一声泣血悲鸣。
“好难过啊......”顾安闻了闻,眼圈红了。
雄鸟就要消失了,它的虚影越来越淡,悲鸣一声一声,越发低弱。就在它的身体完全透明,最后一声悲鸣戛然而止时,远处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鸣叫,似是应喝,那声音尖锐凄凉,悲痛欲绝,听闻之,令人心如刀绞。
“是雌鸟。”邢不惑道。
他话音未落,一道红光如坠落的流星般从远处天空滑来,直冲雄鸟的残影,而后红光大盛,雌性比翼鸟现身。雌鸟用赤红色的翅膀紧紧包裹住雄鸟青影,最后一声哀哀欲绝,雌雄比翼鸟合体,双翼一青一红,一虚一实,最后一次,于无边夜幕之上展翅高飞!
邢不惑:“雌鸟要殉情了。”
“殉情?”周灵渊看向他。
“比翼鸟生来成双,只有在一起才能飞翔,才算完整。若一只死去,另一只几乎不会独活。”邢不惑道,“这只雌鸟,悲愤之下,选择陪自己的雄鸟一同离开。”
“可他们还有一颗鸟蛋呢!不能阻止吗?”顾安大喊。
邢不惑摇头:“雌鸟察觉到雄鸟气息,在飞来时已自爆元灵,晚了。”
“怎么会......”
“比翼鸟生来成双,一生的伴侣,只有彼此。”邢不惑蓦得有些失神,目光黯然,不知在想什么。
黑夜之上,比翼鸟合体后盘旋过几圈,最后雌雄双鸟一同仰头,发出最后一声鸣叫,而后雄鸟顿时化成青色烟灰,雌鸟的身体红光大闪后,也霎时化成红烟。红烟与青烟交织缠绕,消散之时,烟雾包裹中竟孕育出了一颗纯白透明的不规则晶石。
周灵渊:“那是什么?”
“玲珑心。”邢不惑眉头皱起,“比翼鸟忠贞不渝,若为殉情双双赴死,便会结出这样一颗玲珑心。”
一声惊雷大破黑夜,将玲珑心照得晶莹闪耀。而后瓢泼大雨倾斜而下,如瀑布狂流,烟雾沸腾。
“比翼鸟是天生灵鸟,一旦陨灭,便会有这般滂沱大雨。”邢不惑道,“相传如果是道行高深的千万年比翼鸟,陨灭时甚至会出现洪水滔天之象。”(注)
周灵渊抹掉脸上雨水,几步向前纵身跃起,伸出左手去接从雨中坠落的玲珑心。眼见她的指尖就要触碰到玲珑心,此时一道黑煞却飞快袭来,直冲她手腕!
如果打中,这只手就没了。周灵渊后脊陡然窜起一股寒意,立即转身收手,可黑煞速度太快,周灵渊将将闪过半边身体,那黑煞就追上,要从她腰腹横穿而过!
周灵渊没想到,出发前邢不惑随手塞给她护身符竟那般厉害——黑煞逼近,她腰上挂的锦囊居然倏得一下无火自焚!
火焰来势汹汹,与黑煞对冲,不过眨眼就将黑煞完全吞没不见,后火焰熄灭,整个过程快到似乎从未发生过。
周灵渊心头震撼,然来不及多思,很明显,猖鬼身后的人现身了,他的目标是......
玲珑心!
周灵渊飞快拔出背后的魅女弯月刀,双脚落地时刀刃一转,就见身后一人身着漆黑长袍,兜帽遮面,已伸长手臂紧紧握住了玲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