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司主殿内,邢不惑淅沥行当地歪在一把楠木太师椅上,仿佛没长骨头,右手执狼毫笔,饱蘸朱砂,搁一大张宣纸上肆意挥洒。
“他在干什么?”身后瞧眼儿的顾安问。
顾修摇头。他听说今夜抓捕猖鬼需要邢不惑协助,便来看看,现下刚进门,尚不晓具体情形。
倒是坐在一旁的赵峙,木着张明显受过气的脸,直勾勾瞪视邢不惑。
“赵峙,什么情况?”顾修问道。
赵峙嘴一咧,不乐意道:“他在画阵。”
“画阵?今晚抓猖鬼用的大阵?”顾安感到迷幻,“他行吗?”
手指邢不惑:“就这半死不活的样儿......”
“哎,这你就以貌取人了吧。”邢不惑突然扭脸道,“小小捉鬼阵而已,手拿把掐。”
顾安:“......”
赵峙很难忍住不翻白眼:“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谦虚?”
邢不惑:“过分谦虚,即为自负。”
众人:“......”
此时大门被一把推开,周灵渊推着素舆椅上的周允走了进来,打断几人的扯淡胡侃。
“如何了?”周灵渊走到邢不惑跟前站住,问道。
“这就好。”邢不惑目光微凝,手腕轻提挥下最后一笔,“成了。”
他放下狼毫笔,将画完的阵法图双手递呈给周灵渊。
周灵渊接来先看了眼,目光蓦然一顿,嘴唇微抿,似想说什么但没说,转手将阵法图交给旁边的周允:“阿允,你是这方面的行家,你来看看这阵法。”
公子如玉,彬彬有礼,周允先是同邢不惑点头问候过,然后才低头仔细看起来。
“这......”周允双眼一亮。
“阵分九重,暗合周天星斗之变,符列八门,隐伏六丁六甲之威。一阵锁阴阳,九霄鬼神惊。”周允不吝惊叹,“妙啊,甚妙!”
此话一出,顾安狗爪忙扒上顾修胳膊,小声道:“这死人微活的真这么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周允道长对别人的阵法评价如此之高。”
死人微活......
顾修沉默地看了眼邢不惑......那软绵样儿,形容算是确切。
“在下周允,修行不济,还望前辈赐教,这是何种阵法?”周允谦逊问道。
邢不惑搁椅子上瘫得大马金刀,随意道:“森罗万象。”
“森罗万象......”周允浅浅笑起来,“我自诩读过许多阵法古籍,却从未见识过此阵,是我才疏学浅了。前辈,不知此阵出自哪本古书秘籍?”
“没有古书秘籍,你没见过也正常。”邢不惑诚实道,“这是上古年间鬼祟泛滥时我自己瞎乱琢磨的,没稀罕传承出去。你年纪轻轻能看出门道,已经很厉害了。”
众人:“......”
赵峙白眼快翻过头顶了,低声咕哝:“真的不装能死。”
“没装。”邢不惑感觉无辜,“说个实话而已啊。”
众人:“......”
这里只有周允尚不了解邢不惑自称神明的“狂悖之语”,周灵渊未多言,他只当邢不惑是万灵司请来相助捉鬼的阵法高人,自己过来,则是为一起参谋大阵。遂周允真心实意赞叹:“前辈的阵法出神入化,阿姐让我来看,当真是班门弄斧了。”
“啧,还是你有眼光。”邢不惑开怀道。这可是万灵司里破天荒给他好脸色的人啊。
邢不惑认真瞧了瞧周允。
天资聪颖,年轻有为,只可惜......
邢不惑皱起眉头,下意识脱口道:“可惜了你身中妖毒......”
不仅无法站立行走,少年白头,还要受妖毒蚀骨焚心之痛,再观他面色极惨,应当命不久矣啊......
“你看出他中了妖毒。”沉默许久的周灵渊忽然道,“你能看出是何种妖毒吗?”
邢不惑看眼周灵渊,愣了下。他还是头一遭在周灵渊脸上见到这般神态——焦急、期望、隐忍......复杂又生动。想必这周允的妖毒,是灵主大人心头一块重重的心病。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把一下他的脉?”邢不惑询问。
周允颇为意外,没想到邢不惑还有诊病之能,转头与周灵渊对视。
周灵渊犹豫片刻,后退一步让出了周允身旁的位置,示意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