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夜,邢不惑吃过东西,身上力气恢复,舒坦许多。
“以前吃东西只为解馋,现在一顿不吃,就前胸贴后背......哎。”邢不惑拍拍肚皮,擦干净嘴,走到床上坐下,预备午休一段。
虽然吸收了点念力,但他还在养伤阶段,这副身体不中用,得多歇息才行。
想着,他便脱下鞋,仰面躺下,可闭眼挺了会儿没有睡意,倒也不强求,便支棱眼皮巴望房顶,琢磨起事来——
关于那位灵主大人。
邢不惑想起周灵渊头上的古玉木簪。
桃花木,又称“降龙木”、“鬼怖木”,极品桃花木具备驱邪化煞之力,不可多得。而那颗碧玉平安扣,识货的瞧一眼便知,必是成百上千年的好东西,经历代贤主之手,生性灵,承其历代贤主之德行,能抵御祟气,可谓无价之宝。
灵物认主。如此守正不阿的玩意,它选的每一代主人都必定不凡,不是天生的神明圣贤,也是绝无仅有的高贵之人。是以,这位灵主大人的出身定不简单。
邢不惑记得先前邢大眼儿扯淡时曾提过一嘴,说她是只半妖,传言为某种瑞兽与凡人的血脉。
世人可能了解不多,但邢不惑心知肚明。魑魅妖灵同凡人有隔,若成亲生子,则有违天道,双方皆会被天道惩罚,所以千百年来半妖甚少,且半妖难逢机缘,识海受限,相对弱小,哪怕父母为妖灵的那方灵力极强,也很难生出强大的半妖。
而周灵渊气场强大,灵力尤为精纯,她那一双金眸火瞳,明鉴破妄,不像是后天修炼的术法,反倒更像先天自有的能力。邢不惑觉得,就算是生来强大、又累积大功德的瑞兽,都做不成周灵渊爹娘。
她上面的血脉,绝对了不得。与其说是瑞兽之后,其实更像......
另外,她眉间的火焰花——那是无烬火的印记。
邢不惑指腹碰了下自己眉心——她怎会知道他的武神印?
脑海中晃过一个画面——
钟灵之野崩塌,毁天灭地,万劫不复。翻滚沸腾的黑火之中,巨龙一声咆哮,震慑穹隆,而后金鳞怒张,灿若烈日,破焰而出,粗壮的百丈长尾激烈横扫,瞬时雷霆万钧,炽浪排空,闪电金光与黑火绞作混沌,明明灭灭中,一四五岁模样的女童单薄坠落,被冲向金龙龙头的武神刑危一把揽入怀中……
邢不惑:“......难道是她?”
……
……
赵峙端着药碗进来时,邢不惑已经横在床上睡着了。
他靠近邢不惑,低头仔细打量这人——
不就一个鼻子两只眼,一张嘴巴一双耳么,长得和寻常......唔......是俊了些吧。但俊又如何?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怎得就敢冒充神明?
“非说自己是什么武神。”赵峙翻个大白眼,“霍刺猬那废物,学艺不精,也把你那破脉说得神乎其神的。”
他眼皮一抬,桀骜道:“既然你这么厉害,不如让我先试试?”
说着,赵峙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于半空胡乱画了两圈,指尖金光凝聚,手腕一转就要指向邢不惑。
这时,闭着眼的邢不惑突然出声:“控制不好灵力,就不要轻易对别人施术。”
“......”赵峙冷不丁被吓得一顿,板住了脸,飞快收回手去。
“年纪轻轻,行为鲁莽。”邢不惑睁眼看赵峙,“你刚那一下要是打中了,八成会在我身上戳个窟窿,你要怎么交差啊?”
“你......”赵峙有点理亏,眉头一皱,粗声怒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推门进来那一刻。”邢不惑笑笑,从床上坐起来,依靠床头,还不忘再臭败一句,“你对灵力的控制是真的差。”
“我......”赵峙真怒了。
亲爹骂,他认了,师父谇,他活该。可这邢不惑算哪只鸟?也配叨叨他?
“没准我就想两根指头戳死你呢?你凭什么说我控制不住灵力?”赵峙仰起头,垂眼乜斜邢不惑。
“长眼的都知道你不会控制。”邢不惑老神在在道,“你身上灵气充沛得都溢出来了,敢问现在哪个妖灵这么招摇?定然是不会收敛。”
“再者。”邢不惑笑得赵峙想揍他,“你昨夜奉命在楼顶守我,嘟念了一整晚凝心诀,这是控制精神力最有效的修行心法。”
“......”赵峙脸黑如厨房最老的锅底,“你听见我练凝心诀了?”
“嗯。”邢不惑点头,指自己耳朵,“鄙人不才,耳朵好使。”
“......你到底是个什么妖?耳朵比顾修都好使。”赵峙怒不能发。
邢不惑真说对了。自从上次用戒鞭打涂惜失手,师父就不让他参与正经行动,罚他成日成夜练凝心诀。昨夜他屋顶守人,还真是嘟嘟囔囔练了一整夜没停......
这他娘的......
又臊又气。
尤其邢不惑十分教人生厌,偏补上一句:“说了我不是妖,我是神。”
更想揍他了。
赵峙冷笑:“不装能死。”
邢不惑耸耸肩,也不反驳,伸长胳膊拿过赵峙手里微微冒热气的汤药:“你是给我送药来的吧。多谢。”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哎......你们万灵司的补药确实好用,我喝了以后恢复得快多了。”邢不惑被苦得表情扭曲,龇牙咧嘴道,“就是太苦了。有蜜饯或者糖豆吗?”
赵峙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你不会以为这是搁你自己家呢吧?”
“但我现在住在客房,对吗?”邢不惑头头是道,“住客房,就是应当以礼相待的客人啊。”
“哎......太苦了真的......”他可怜商议道,“你就行行好呗?”
赵峙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着后槽牙,像是想骂又憋了回去。怪他先前差点伤人心中有鬼,且这货确实是“客”,师父都没发话,他看不惯又能怎么着?
赵峙磨蹭半晌,从腰间抓下个锦囊,对邢不惑的脸甩去:“够以礼相待了吧。”
邢不惑精准接住,掂了掂笑道:“是,礼数周全。你没想试探我,更没想在我身上戳个窟窿。放心,我不会和你们灵主告状的。”
赵峙:“......”
忽然有点理解,凭师父那火焰山做派,怎就拿他没辙了。
“果干?”邢不惑扒开锦囊,从里头掏出几片果干塞嘴里,细品了品道,“有点酸。不过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