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不惑与她对视,绷着嘴角不吭声。
山林间夜风穿梭,打落无辜嫩叶,树枝如鬼手般猖獗狂妄。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似一触即发。
这节骨眼儿,远处却忽而传来一连串活泼的呼喊,简直不合时宜——
“老大老大老大!”
周灵渊:“......”
周灵渊收回逼视邢不惑的目光,看向前方,是顾修和顾安,带着几个万灵司的下属赶来了。
“老大,我们一收到你的信号就来了。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顾安永远冲在第一位,兴致勃勃地问。
一刻钟前,周灵渊即将回到万灵司,却忽然发现天象异常,有黑云凝聚,不住往东方飘移。她心觉有异,遂掉头前去看看,正巧半路撞见仓皇跑来的阿媛情郎,拉住她直喊救命。简单了解过情况,她便向万灵司发出信号,并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可惜,还是晚了。
让那猖鬼跑了。
“老大?”周灵渊久不回应,顾安眨巴清澈的狗眼,又问,“到底怎么了?这儿是打完了一波吗?”
“坏东西跑了?”瞧见一旁的邢不惑,顾安又道,“哎那是琐事斋的斋主呀,他怎么又搅合进来了?”
此话正巧戳在周灵渊痒上。
周灵渊凉飕飕道:“四只蹄子还跑这么慢,来了什么都赶不上,倒是擅长问东问西。你和顾修,回去绕着万灵司跑八百圈。”
全程旁观老大脸色,未敢言一字的顾修:“......”
“啊?不是吧?”顾安目瞪口呆,仍不知天地为何物,胆大如斗,“老大,罚我们行,可你要讲理哇。”
顾安:“我们人形的时候,分明只有两只脚,没有四只蹄子。”
顾修:“......”
周灵渊微笑:“皮痒?”
顾安咕咚咽下口水,摇头如拨浪鼓:“没没没,不痒,不痒。”
狗眼抓色儿,他瞧见周灵渊衣服上裂口,再惊悚道:“不儿,老大你衣服怎么破个口?是哪个活腻味的敢弄坏你宝贵漂亮的衣裙?”
顾安:“坏东西跑了,再捉就是,我说老大你怎么这样生气,敢情是衣服坏了。你说,谁弄的,我去弄死他!”
不远处的邢不惑:“......”
顾修忍无可忍,一把捂住顾修狗嘴:“住嘴吧你!”
顾安:“唔......唔汪汪唔。”
周灵渊没心思搭理自家蠢狗,吩咐道:“仔细搜一下,看看还有没有线索。刚逃跑的是一只猖鬼,先前失踪的十一名女子和牡丹一家的血案,应当就是它所为。”
此话一出,顾修表情严峻了许多,顾安也不胡闹了,沉默地皱起眉,与顾修一起认真搜查。
周灵渊摆手,让几个下属去照顾阿媛,自己则走到了邢不惑对面。
一站一坐,周灵渊居高临下地与邢不惑对视。
邢不惑长吁短叹:“灵主大人,真不能放了我吗?你也看到了,我刚是救人,不是害人。那猖鬼还想杀我呢,我们没有半点关系。”
周灵渊招招手,唤来一个下属。
周灵渊:“把他一起带回万灵司。”
“哎......”邢不惑蜷缩身体,双手抱膝,可怜商议道,“灵主大人,我真的累了,我动不了,要不你们先回去,我明天,肯定主动去万灵司,配合你调查。我保证。”
周灵渊:“就这样把他直接端回去。”
“是。”下属八风不动道。
而后立即上前,到邢不惑身后扎个马步,气沉丹田,“嘿咻”一声将他端了起来。邢不惑身材高大,比下属还高些,被这么端着显得相当滑稽。
“不是,这位兄弟......哎......”邢不惑抗争无效,终,决意灰心等死,“......你还挺有劲儿。”
……
……
夜阑林深,风来,穿枝拂叶,如龙吟低啸。
连理枝兴盛,无人知晓,于那葳蕤遮挡的繁叶间,周灵渊遗落的同心结轻摇动荡,一闪金红璀璨,若有似无。